样的,法家是以猛治国,道家则是以柔治国。作为拥有决策权的人,其实不必刻意去信奉那一家的学说,适合用到道家的时候就用道家,适合用法家的时候就用法家。”
金丝猫说:“想不到你在离开凡间之后还是这么关心凡间的事。”那人说:“我多年做凡间的君主,为了他们的幸福,我做了已经尽了全力,虽然我已经不再凡间住了,可我仍然享受来自凡间的供奉,我又怎么能不关心他们的疾苦呢?”金丝猫说:“在我看来道家的思想就像是绳子,法家思想就像是刀子,绳子和刀子都是束缚人的东西。”那人说:“这个比喻很有意思,不知道你觉得儒家像是什么?”金丝猫说:“儒家就像是笼子。”那人说:“怎么讲?”金丝猫说:“儒家影响太大了,所以像是笼子。”
天河的波涛仿佛消失了,虚空仿佛也不存在了,那人捋着胡须,他们站在院子里,金丝猫说:“儒学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那人说:“儒学对是可以看得见的,而道家的影响是看不见得。儒学的影响看起来很大,是因为人际关系的组成形式,儒学化的教育系统,招录官员时的应试内容。这都是有形的东西,而道家的影响是无形的。”
金丝猫说:“无形的?”那人说:“小农经济、重农抑商、闭关锁国,这些都跟道家的影响有关。”金丝猫说:“重农抑商开始于商鞅,而商鞅是法家的代表人物。”那人说:“商鞅的确是法家的代表人物,可你如果读过《韩非子》这本书的话,你就会明白,法家在许多方面都借鉴了道家的东西。”金丝猫说:“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那人说:“磁铁有两极,这两极表面上是对立的,实际上却是连接在一起的。你永远没有办法将磁铁的两极分开,道家和法家就像是磁铁的两极,很难分开。”
金丝猫说:“没有法家的时候,早就有了道家。”那人说:“你说的没错,没有法家的时候,已经有了道家,可那个时候的道家在社会上没有用武之地,它能借助文人的笔墨流传后世,若不是法家出世,也许人们永远看不到道家影响下的社会是什么样子。”金丝猫说:“庄周在他的著作了早就描述了道家学者理想中的社会,即上古时期的社会。”
那人说:“我是上古帝王,那个时候唯一的好处就是公平,不但人与人区分不出贵贱来,就连人和动物的差距都不是很明显。上古时期人们的生活绝不像庄周在他的著作中写的那样,每个人都像是服苦役。从吃生食到吃熟食,从住山洞到住各种形制的房屋,从披头散发、帖树叶到束发右衽,这些都让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金丝猫说:“可人和人的关系恶化了。”那人说:“不错,当大家都在一样吃苦的时候,当每个群体只有很少的人,且彼此互不往来的时候,人和人的关系的确不如后来那么复杂,可我告诉你,那个时候的人们完全生活在蒙昧野蛮的状态,女儿跟爸爸生孩子,妈妈跟儿子发生关系,兄弟姐妹之间随意胡来。在卫生条件极差的年月,加上近亲不宜交合的禁忌,当时婴儿的致死率是非常高的,就算是不死,大部分都是残障儿童,他们多半不到成年就得夭折。当时人们的寿命普遍很短,且很少能够享尽自然的寿数。大部分人死于意外,不是被猛兽咬死,就是自己病死。”金丝猫说:“不患贫而患不安,不患寡而患不均。”
那人冷笑着说:“我同意管仲的说法,只有老百姓安居乐业,你才好去教化他们,让风俗纯正。如果百姓们没有办法果腹,社会上一定不会缺少盗贼的身影。如果把百姓逼上了绝路,什么礼义廉耻、忠孝仁爱都被丢到脑后。”金丝猫叹口气说:“真不愧是上古帝王,你可真是太能说了。”那人说:“法家学者的最高理想你知道是什么吗?说出来你不信,无为而治。也就是法家的哪些办法其实是本着道家的理想去的,所以说这两个看起来对立的东西,其实是连在一起的。”
金丝猫渐渐听得不耐烦,说:“今天真是晦气的很,我不奉陪了。”话音未落,那人就拂袖而去,孔子说:“君子既不失言,也不失人。”金丝猫站在那里一时忘记了出路,于是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它终于一脚踩空,丢入了白色的漩涡之中。等它醒来,已经在床上了。说来真是令人觉得心烦,可现实的问题总是绕不开。眼看就到了农历年底,苗烧水在西安度过的第一个半年就要结束了,请原谅,作者之所以把半年作为一种时间的计量单位,这是出于对事实的尊重。
的确,有过求学经历的人都知道,半年是一个重要的计量单位。过去上小学跟现在是不一样的,前三个年级是初小,后三个年级是高小。苗烧水上小学的时候也没有这个分野,而是一气读完了六个年级。中学保留了初、高分野,在镇上读了三年初中。在甘泉读了一年初四,之后又读了三年高中。此时此刻在苗烧水的内心一直感到极为悲伤,时光在一天天流逝,总有一天在西安的三年就结束了,之后他会怎么样呢?当然当时的他似乎没有顾及到这个问题,当时他担心的是如何通过迫在眉睫的考试。许多时候,你会感觉做人其实是很苦的,如果你没有做低级动物的经验,你就会更加体会到做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