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的眼光跟着女孩的身影在人群里穿行。女孩走到一个两鬓斑白,面目慈祥的中年人身边,把手中的红酒递给他,轻轻挽上他的手臂。中年人也闻了闻,赞赏地点了点头,带着她缓缓而行,和不同的人打着招呼,轻声交谈。女孩款款移步,脸上一直保持着浅浅的微笑。
我从呆呆站在那的小村手里抢过酒瓶,给自己倒了点,摇了摇,倒入口中。我赞道:“果真是好酒!”小村没回应,还在发呆。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视线末端是那个优雅如白天鹅般的女孩。我不由嗯了一声:“眼光不错啊!”女孩好像感应到了我们的目光,转过头来轻轻一笑,顿时满堂生辉。
那晚小村的鼓打得格外细致温柔。带动了我们也一洗暴狂之气,沁风细雨,柔情绵绵。酒会后,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满面笑容走过来,使劲夸奖我们:“演得真好,好听,浪漫!本来我听说是玩摇滚的,还担心太吵呢。完美,真的完美!”她递给阿文演出费以外,又额外给了我们一个大红包。她指着不远处说:“我那侄女也是学音乐的,她说你们演得好,专业,要我多谢谢你们!”我们看过去,那个小村一直留意的女孩矜持地朝我们点点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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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继续东奔西跑,为我们联系演出。那时我们名气不大,虽然圈里人一致看好,却还不能为我们带来大的演出机会。我们还是在一些小型演出中不断磨练。其实以我们的水平,找个夜总会给歌手伴伴奏是绰绰有余。但没有人愿意去,天天呆在夜总会那种灯红酒绿的环境里,重复着那些庸俗不堪的歌曲,会把人憋死。不过要是做做嘉宾,演完就走,我们倒勉强愿意。为了增加收入,阿文给我们联系了一些夜总会。
当时的夜总会都会有一个装修豪华的大厅,一个大舞台,围着舞台有个舞池,围着舞池是一圈圈的散台,靠墙是沙发卡座。主持人拈着兰花指上了场,他对着下面一片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千遍一律地问:“各位老板,各位靓女,你们今晚HIGH了吗?......还没HIGH是不是,想不想HIGH啊?想不想来点更激情的啊?好!~~”然后,他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叫:“有请南方最出名的摇滚乐队——黑虎,为你带来疯狂!”于是我们鱼贯上台。对了,我们在夜总会和一些太商业的演出都用黑虎这个名字,我们实在不想下面那些庸俗的面孔记住“幸福的子弹”。
在夜总会里我们遇到过各路高手。有能倒立着喝酒,却只能放原声带假唱的男歌手,下来后能在舞台上留下一片空酒瓶。有身披薄纱,挂着羽毛长条上台,脱衣服比唱歌专业的女歌手,下台后身无寸缕如出初生婴儿。有袒胸露乳,腻声腻气糟蹋着邓丽君的歌舞队,一曲未毕,人都散入了各位老板的怀抱,胸口塞着人民币。有穿着比基尼,腰挂牌号,抛胸扭臀的野模团,直接猫步进了VIP包间......
随着《流星花园》的开播,夜总会里出现了无数个F4.有广州F4,佛山F4,深圳F4......最远的是东北F4,他们墨镜长发,穿着紧身的透视或渔网,同样光亮紧身箍到屁股沟里的皮裤,阴阳怪气,荒腔走板地唱:“和你去看流星雨......”台下一应妈咪小姐媚眼横飞,飞吻乱甩,骚情大动。到这时候,我们甘拜下风,实在没有了上台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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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不想去夜总会,要阿文想想办法安排些酒吧的演出。广州那时的酒吧比前几年要多了些,但是规模都不大。大多数有钱人还是习惯在夜总会搂着小姐风花雪月,去酒吧玩的都是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小资或者附庸风雅的人。
有个看上去挺有文化的酒吧老板一听我们是玩摇滚的,当下拍板同意。第一次,我们唱了自己的歌,他说没听过,观众没共鸣。第二次,我们唱了一些我们喜欢的英文经典摇滚,他还是说没听过,观众没那么高素质,能不能唱中文。第三次我们只好唱崔健,黑豹,唐朝。他憋了半天,问:“难道你们就不会唱迪克牛仔和动力火车吗?”原来他要的是这个。也不怪他,在ZG大多数人以为迪克牛仔和动力火车那样的就是摇滚,能知道崔健的已经算是文化人了,知道魔岩三杰的更是资深摇滚迷,再进一步,就只剩下我们这些抄着乐器修炼的走火入魔之徒。
我们没再等到酒吧老板的演出通知。阿文催了几次才说拿到了演出费。有天我无意经过了那个酒吧,发现大门紧闭,贴了个低价转让的纸。我回来一再追问,阿文才嗫嗫嚅嚅地说那间酒吧我们演完没两天就倒闭了,老板不知所踪。我问那演出费怎么拿到的?他只好承认是他怕打击大家的积极性,自个掏的。我把这事告诉了大家,大家觉得不该让阿文出这钱,可是我们也没有钱还给他,那时大家穷得是叮当响。老铁代表大家跟阿文说:“你不仅是经纪人,也是乐队一员。我们是兄弟,战友。有什么都该一起承担。从以后的演出费里,我们把钱还给你。你这份心意大家都记得呢。”
阿文热泪盈眶。他发誓要让乐队过上好日子。我们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了两瓶二锅头,就着一盘花生米,兴高采烈,谈天说地,喝了起来。小村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