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来自生活的暗示,我们并不清楚是对还是错。于是我们呼啸而去,当青春渐渐逝去,动力渐渐消失,我们不再年轻时,才发现目标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我们发现只有那些来不及体会或无暇顾及的极速飞掠,挥霍青春的刺激和快乐才是幸福,虽然它无比短暂。可是它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再年轻,没有了第二次飞翔的机会。这时,你才会发现被生活欺骗了。
我问哲学家那子弹怎样才能幸福呢?小村笑了笑,说:“趁年轻,想干啥去干啥!”阿文说他讲的是废话,生活能允许我们这样吗?老铁想了想,表示支持小村,说:“尽力吧!”小倩又开始联想了,她说:“是啊,快感都在过程中,结果总是疲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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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刚过,潮气刚退,我们得到一个坏消息。沙漠吧要拆了。根据市政规划,那里要盖一个五星级厕所。豪华装修,设施先进,服务一流,还配有世界领先的高科技产品。也就是说,有领导认为:奢靡的物质享受比贫瘠的精神享受要更重要。
沙漠吧被拆之前,我们做了乐队的第一次音乐专场,也是我们在那里的最后一场演出。大伟想让沙漠吧有个完美的谢幕,他想要更多的人来享受这最后的音乐盛宴。他通知了所有的朋友,熟客,并且印了很多传单,派发到周围的校园,写字楼,贴遍了所有的公车站,电线杆,覆盖了无数代办证件或性病治疗的小广告。他带着他乐队的兄弟东奔西跑地干着这一切,虽然失落的心情让他沉默寡言。阿文也电话不断地邀请了他电话本里所有的圈里人和媒体记者。我们利用所有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排练,努力让音乐的每个细节都尽善尽美。
演出那晚,离演出还有一个多小时,沙漠吧就已经塞不下人了。大伟干脆把所有的桌椅都搬出酒吧,但没过多久,酒吧又比肩接踵地挤得水泄不通。最后,大伟把酒吧的门也拆了,陆续而来的观众从门口一直排满了门外的走廊空地。
那天孟梦先上,为我们暖场。她弹着吉他,唱了几首我们为她写的歌。她的表演已经不再青涩,对每一个音符已经驾熟就轻,技巧的日趋成熟让她在宽广的音域间自由驰骋,游刃有余。黑压压一片人头,却没有一声喧哗。安静得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呼吸。只有孟梦的吉他声和歌声飘扬回旋,如同细细春雨后清新的微风,拂面而来,沁人心脾。如痴如醉的诗人感慨地说:“这么美好的声音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呢?”
小村走上舞台,坐上鼓凳。在他身后是切那张坚毅的面孔。小村抬起头,眼神越过了所有人,他吸了口气,眉头一拧,手脚开始巫师般舞动,强劲的鼓点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如飞龙在天。
小童随着鼓点的律动摇摆着修长的身体,手指坚定有力地敲在贝斯上,超重的低音铁锤般一下下撞击过来。
王爽闭着眼,十指灵动,若拈花如来。老铁光着头,横眉瞠目,形同金刚。
我被他们的声音裹挟着,抬举着,歌声如海上朝阳,喷薄而出。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随着音乐跳着喊着,手舞足蹈,歇斯底里,热汗淋漓。沙漠吧顿时如同魔域......
已经转行做乐评人的诗人在随后一天的日报上争取到了他力所能及的版面,宣告了广州这个唯一地下音乐基地的消失。他极渲染夸张之能事,把当晚的演出描绘得如夕阳般辉煌。说“幸福的子弹”在唱着沙漠吧的挽歌中破土而出。这一来,很多喜欢地下音乐的人知道了我们的名字,我们在南方的音乐圈里有了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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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吧被拆的那天,我们都去了。酒吧里的东西已经搬空,门窗也不见了,剩下几个大洞,光秃秃的墙上有个硕大的血红拆字。只剩舞台背景的那面墙上,切还在倔强地凝视着远方。大伟蹲在酒吧外,失神地抽着烟。他穿了件黑T恤,上面也涂了个血红的拆字。我想他的心都快被拆掉了吧。
我们想安慰一下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劝他节哀顺变。我们像是在参加一场遗体告别仪式。对,这就是沙漠吧的遗体告别仪式。
推车开过来了,一下一下撞击着曾经沙漠吧的墙。切的脸浮动了几下,突然现出一个带着嘲弄的诡异微笑,然后这笑容裂开了,轰的一声四散成一堆砖砾。沙漠吧成为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