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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磨合1999(5)(1 / 2)

苏耶有天突然请我们全部人去沙漠吧喝酒,我们问为什么,他说是他的生日,不,是重生日。我们问什么意思。苏耶嬉皮笑脸地说:“心刚死了一回,得再活过来啊!不就是重生嘛!”他总是那么不正经,我们也没当回事。苏耶那晚跟所有人喝了个遍,醉了就一首一首地唱信天游,唱花儿,直唱得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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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耶就走了,在沙漠吧给我们留了封信,只有几行字:“兄弟们,我走了,赚钱去了。我发财了一定回来找你们。我真他妈的舍不得你们!”

苏耶选择在我们乐队的第一次演出前走了,他大概是怕演完那场,就下不了走的决心吧。我临时顶替了他的位置。老铁担任主唱。我们虽然情绪受点影响,但没人怪他,我们能理解他,理想在生活地压力面前原本就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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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演出是在户外,时间安排在下午。那天中午来了一场骤雨。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然后雨倾注而下,转眼雨收云散,晴空万里。我照常去买二锅头,准备在演出前喝点。老铁和王爽也是这意思。我经过一条小巷,突然听到一阵密集得连绵不断地哒哒声。循声看去,见到巷口蹲了一个头发如杂草乱长的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汲着拖鞋,叼着烟。正双手持着筷子在敲摆在他面前的一个空快餐盒。雨后的地面蒸腾出一片淡淡雾气,他敲击的速度如此之快,筷子在雾气里幻成了两片扇形的光影。

我走近他,他很专注,没发现我。我叫了声:“嗨!”他抬起了头,我看到一脸乱糟糟的胡子。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我。我问:“哥们,是鼓手吧?”他嘴上的烟摆动了一下,回答:“嗯。”我说:“能帮我打鼓不?”他盯着我看了会,问:“有鼓槌吗?”我从鼓包里抽出一副鼓槌递给他。他又问:“去哪?”我示意他跟我走。在路上,我介绍自己:“我叫许迟!”他说:“叫我小村吧。”

我带着小村来到舞台旁,这时演出还没开始。我指着台上的鼓说:“你要不要试试?”小村点点头,走了过去。小村坐在鼓凳上,伸手调了调鼓的位置,然后一片跳跃灵动的鼓声响了起来。小村打鼓时,眼睛坚定上扬地看着前面远方的某个地方,他从不看鼓的位置,鼓捶能准确地落在鼓面上了。鼓槌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力,轻时如缎带飞扬,重时若闪电直劈,慢时如太极推手,快时若灵蛇吐信。小村的鼓声里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律动,如同非洲土著流淌在血液里的那些神秘节奏,让你自然而然随着鼓声骚动,起舞。

舞台前逐渐聚了不少人,他们还以为演出开始了,一个劲地鼓掌喝彩。老铁他们过来了,问我这是谁啊。我说是在路边捡的一鼓手,他们都惊了。小村的鼓声渐入**,鼓点密集得如同疾风骤雨,他的手四处挥舞,如同千手观音。最后鼓声快的连成了一片,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呛得一声镲响,鼓声骤停。老铁咽了口口水,说:“靠,这种鼓手也能在路边捡到?”

我将小村介绍给大家,小村不怎么说话,只和大家点点头。我把要表演的歌弹唱了两边给他听,他又点点头,表示记住了。那天我们的演出,小村跟我们配合得很默契,好像我们已经在一起练了很多次了,一点也听不出来他是第一次和我们合作。

演出结束后,我们邀小村去沙漠吧喝酒。他简单的说了自己的经历。和苏耶有几分相似。他是东北人,也是去北京学的鼓,不过他来南方不是为了赚钱,是觉得北京的乐手花在调侃扯淡上的时间比音乐上的多,他不习惯,听说南方比较务实点,就跑来看看。因为不认识什么人,找了一圈也没找着。又不愿意去夜总会赚钱,眼看盘缠渐尽,心灰意懒,准备打道回府了,正好碰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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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留了下来,答应和我们一起玩音乐。他寄住在朋友家里,不方便,我叫他先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两天后他提了个很小的包过来了。小村在浴室洗漱了一番,剃了胡子,整理了头发,我才发现他长着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小村的眼神总带着愤怒,言语偏激,犀利。他仇视一切虚伪,强权和奢靡,就像一把从不愿呆在鞘里的刀子,杀气刺骨。但这也使得他偶尔露出笑容时,可爱无比。

小村带有强烈的自毁倾向,他固执的认为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既然他毁灭不了这个世界,那就让这世界毁灭他。但他太过锋利,生活无法将他磨平。所以他放弃了一切追求物质的权利,选择赤贫颓废地活着。他想等到哪天他的脑袋空掉了,他就算死了,可以开始正常的社会人生活。

我说只要你继续打鼓,你就不可能死掉。他承认,说打鼓是他唯一无法放弃的东西,他也尝试过,更加生不如死。我笑了,说那你就离死还远着呢。

苏耶留下的空白很快被小村弥补上了。小村轻易就融入了乐队。不仅在音乐上,也在生活上。虽然他没钱,但我那份工资两个人吃饭还没问题。小村对生活地要求极低,除了吃饭,就是烟酒。我家没鼓,他平时练习时就敲自己的大腿,练基本功。或者对着镜子,拿着鼓槌在虚空中挥舞,像个交响乐的指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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