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是一间唱片公司写来的。说对阿宇的唱片感兴趣,约阿宇去公司详谈。读完了信,阿宇激动地嘴唇颤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再看看,有没有错?”我又念了一遍,阿宇的眼泪就下来,眼珠里似乎有了神采。我把信放在他手里,他拿着信,用手在上面反复摸索,就像在读盲文。虽然他什么也摸到,但他摸到了真实的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带着阿宇去了那间唱片公司,见到了那里的主管。主管说除了已经死去多年的阿炳,国内至今还没有发布过一张盲人的唱片,这张专辑很有卖点。再说音乐也比较有特色,应该有市场。所以他们准备和阿宇签约,在北京的总公司发行这张唱片。而且公司代理阿宇以后的演艺经纪,阿宇要去北京发展。
阿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去北京!真的?”主管很肯定地说:“是,去北京。因为我们公司的经纪团队在北京,再说北京是首都,有更好的发展前景。”阿宇再次掉下喜悦的泪来。我拍着他的肩膀,打心里替他高兴。这一刻,我觉得这一年来的辛苦值了,无数个坐在电脑前的夜晚值了,朋友们的努力值了,还有那失语症,也都值了。
接下来谈合同细节时,阿宇提出能不能叫我们另外的几个乐队成员也一起去北京发展。主管回答不行。说整个乐队去北京公司的费用太大,再说公司看中的是他本人。阿宇坚持了很久,主管都没答应。我拉了拉阿宇的袖子说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吧。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想去北京发展。不过老铁还在部队,王爽,小童没毕业,不能说走就走。剩下苏耶和我倒是能去,但我们很清楚,唱片公司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所以我们俩也各找了不能去的理由,以免让阿宇心里不安。
29
我们在沙漠吧和阿宇把酒道别。阿宇那天执意买了所有的酒。他叫孟梦在他面前摆了一溜酒杯,全部倒满。他端起第一杯酒,话还没说出来,泪就下来了。他冲着我坐的地方,声音暗哑地说:“许迟,谢谢!”然后一饮而尽。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阿宇谢一个敬一个,每杯都是一口到底。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好,这么个喝法,一圈敬完就醉了。最后醉得一塌糊涂,也哭得稀里哗啦。
口中不断重复着:“我在北京等你们。我在北京等你们。”
阿宇走了后,乐队推了我做主唱。其实我们乐队谁都能唱。苏耶说他打鼓躲在后面,唱歌人家都不知道是谁唱的。小童弹贝斯,贝斯这种节奏乐器来说,边弹边唱挺困难的,世界上也只有sting等少数几个人能做到,他说他还没修炼到那个份上。至于剩下的三位,根据资深评委美美总结:老铁同志的歌声太正,估计是部队待久了,习惯了。王爽同志唱歌时态度不端正,嬉皮笑脸,流氓气太重。许迟同志唱歌虽然懒洋洋的,但爆发力足,有磁性,易吸引女青年。综上所述,建议许迟同志担任领唱一职。我倒无所谓,因为在大学乐队时也是做主唱。
要做一个专业唱手,必须时刻注意保护自己的嗓子,比如说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辣等等。这几点我都很难做到,有时候良心发现,想改正改正,但哥们几个不给机会啊。王爽湖北人,老铁江西人,苏耶陕西人,都嗜辣,我一个湖南人,更不用说了。吃饭不吃辣?活不下去啊。唯一一个小童,一开始菜里有点辣味都张个嘴吸半天凉气,跟我们吃了一段时间,湖南的朝天椒也敢往嘴里塞,也变成个无辣不欢。跟他们一起,不吃辣就没菜吃。
戒不了辣倒没大碍,顶多嗓子粗点。反正哥修的是摇滚,正对路。烟酒确实挺伤身的。这个更难戒。特别是酒。乐队里除小童酒量浅点,别的都是正儿八经酒鬼。老铁不用说了,部队练出的海量。苏耶陕西那,从小就喝,不会喝酒都不好意思长大。王爽呢,据自己交代,小时候偷老爸的酒喝了点,觉得弹琴很有感觉,就好上了。再说他那江湖性格,跟梁山好汉似的,不喝酒才怪呢。因此,我们乐队才组建不久,在地下圈就小有名气,不是因为音乐,而是因为能喝。
总得对岗位尽尽责吧。既然酒也不可能戒,那就只好决定戒烟。刚开始戒烟时,哥们几个老拿烟来挑逗我,在我面前吞云吐雾。我就再不买烟,揣个火机,只抽他们的,抽得还比他们快。后来他们就躲着我,我的烟瘾也慢慢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