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过来祝贺。老头就招呼大伙都坐下。就有邻居搬来了桌椅,不一会空地上聚了好几桌。几个婶嫂立马接收了厨房,不断有香气扑鼻的农家菜端上来。大家轮流着向老铁敬酒祝贺,像是自家人似的透着高兴。孩子们围着桌子麻雀般的转来转去,尝尝这个,尝尝那个,像过节一样。老头笑得胡子都上天了。老铁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菜,喝过最美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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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虽老,酒量却不小。米酒转眼就下去了两三碗。酒到酣处,老头讲起了他的革命历程。他参加红军时只有十三四岁,村里和他一起参军的有十八个。他刚参加红军不久,红军就开始长征了。打过湘江,他们就只剩下六个了。都是年龄小的。年龄大的都冲在前头,也就倒在冲锋的路上。后来不知道去哪里,就跟着走。人越走越少。流血牺牲已经习惯了,就是饿,特别饿。有两个就是饿死的。一个是过草地,走着走着就倒下了。一个是爬雪山,爬不动了,说坐下歇会,就再也叫不醒了。好不容易到陕北了,能吃饱了,鬼子又打过来了。那就和它们干呗。鬼子的炮凶得很啊,没见着人先一顿轰。然后就呜啊呜啊叫着上来了,枪也打得准,我身上前前后后都被穿了三个窟窿。我们没办法啊,只有把他们放近了,打一两排枪就拚白刃。鬼子和我们长一个样,就是矮点,拚刺刀架势摆得足,一招一式你玩不过。只有拼着全身的力气拿大刀片子往他们头上剁,也顾不得那刺刀了。心里就想啊,不就一条命吗,我跟你换!还以为都是畜生,没人的感觉呢。原来那刀砍在鬼子身上,它们也会哭会叫,也会怕会躲,你就这么一刀一刀地追着砍过去,把他们都砍倒。很多战就是这么打赢的。老弟兄都是冲在前面的,也就越打越少了。到抗战胜利,整个队伍都没剩几个长征过来的了。同村来的就剩他和另外一个。胜利了,都庆祝啊,吃了几顿饱饭,有大肥肉,有大馒头!两人就想家了,想能回家吃大米饭了。整个辣椒炒腊肉,就着饭,大口大口吃,多美!说着两人就一块流口水。但老蒋不让他们回家啊,还得打!最后一个兄弟也没活下来。死在一次攻坚了,本来不该他上,但他说他是老党员啊,夹着炸药包就上去了,和机枪,碉堡,敌人一起炸碎了。就剩他一个了。战一打完,一解放,他哪都不留,坚持回了家。一定得回家啊,十七个兄弟的魂还在他身上附着呢,他得把他们都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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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黑,月亮上来了,如水的月华沐浴着村子,昆虫啾啾争鸣,此起彼伏。酒喝得差不多了,孩子们也都闹倦了,婶嫂们收拾好了碗碟桌椅,大人们纷纷和老头告别,抱着孩子回家睡觉。
老铁也跟老头告别。老头叫他等等,然后从里屋拿出一个红布包着的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有几个勋章和一本书。
老头说,他那时连队有个指导员,上海来的,大学生投了军。很有文化,经常跟他们讲一个叫保尔的年轻革命者的故事,用他的事迹来鼓舞大家,大家听了都很振奋,就问指导员那保尔在哪,指导员说是一本书的主人翁。老头把这事记住了。解放后,专门去书店问,还真有一本保尔的书,就买了一本。虽然他不识字,但会经常拿出来翻翻,每次翻着书就会很满足,觉得这辈子能参与那么一件伟大的事,真值了!
老头把书送给了老铁,那是一本《钢铁是怎么练成的》。
说到这,老铁就很神往地背保尔的那句名言:“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回首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卑鄙庸俗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我说最后那句应该改成:“为无产阶级音乐事业而奋斗!”老铁和于烟一致同意:“对!为无产阶级音乐事业而奋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