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算起来我已经大学毕业,跑到广州,并在广州晃荡一年多了。我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告公司做策划,主要负责写方案。公司接了一单春节的活,执行部那边好几个都要回家过年,缺人。老板开出了三千块一个人的补贴问谁愿意留下顶班,我答应留下。三千块当时对我是个大数目,而我也正需要钱卖一把好点的电吉他。
好像是元宵节的前两天吧。公司的活已经干完了。那天我在租的房子里睡懒觉,隐隐约约听到不断有哀乐声。我起来已经快到中午了。我胡乱套上几件衣服,出门去吃点东西。
我走到报摊,发现所有的报纸正版是一位老人的黑白照片,才知道咱国家那位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去世了。一位戴着眼镜,中年知识分子状的老兄也在我旁边看报纸,一边忧国忧民地喃喃自语:“哎,这下不知道广东的经济以后会怎么样哦。。。。。。”
这话让我莫名感伤。直到我在面摊上一边吃着拉面,一边看报纸,失落的情绪还难以平复。无论如何,这个老人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我有一颗不安静或者说浮躁的心,所以很幸运能成长,生活在他给予的这个五彩缤纷,日新月异的时代。人心复杂了,**直接了,但至少是真实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我的call机响了。一看是阿宇家里的号码。
我复了过去,阿宇说:今天因为国家领导去世,全国的娱乐场所都停止营业以示哀悼。所以他今天休息,问我晚上去不去吃饭,还有几个朋友聚一聚。我答应了。
在阿宇家旁边的菜市场,我买了几个菜。阿宇只会炒几个简单的菜,而且制作过程是固定的,这对他来说已经很不简单了。所以我每次去他家都会买一些特色菜做着吃,虽然我自认手艺一般,但阿宇每次都赞不绝口。
那天阿宇在电话里特别交代我买一条红衫鱼,我说我不会做,他神神秘秘地说,今晚有一美女主勺,四川来的,菜做得特好,你不用动手,就等着享口福吧。
他说的就是于烟。于烟是一个记者,偶尔看到卖唱的阿宇,感动地流了眼泪,回头便写了一篇阿宇的专题报道,还拉了不少媒体的朋友报道阿宇,让阿宇有了知名度,吸引了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去广场看他弹唱,这样阿宇日子就好过多了。
那晚的聚餐就是于烟组织的。到阿宇家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演出经纪和一个西餐厅老板,都是于烟叫来帮阿宇的。
但那次还是我这个二把刀主的厨,红衫鱼被我煮得稀烂。于烟那天临时有急事没来。看着阿宇失望的样子,我好奇地问于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他说:“美女!”我不以为然:“你看不见,怎么知道?”他说:“我听得到,也感觉得到。”
那晚于烟虽然没来,却还是遥控地促成了两件事。一是那个西餐厅老板答应让阿宇去他那驻场唱歌,阿宇不用去广场卖唱了。二是其中的一个演出经纪介绍阿宇参加我前面提到的那场音乐会。阿宇提议让我一起演出,他说没问题。
5
春天的广州总是阴雨绵绵,音乐会那天却难得地阳光灿烂。
舞台搭建在市内一所大学的足球场上。晚上演出,下午是调音时间。那天有将近二十个演出团队参加,各种风格都有。所以下午的调音安排得很紧凑,舞台工作人员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我和阿宇背着吉他,他扶着我的肩膀,一前一后地走到后台,正想找负责人,这时有个女声叫阿宇,阿宇应了一声,说:“于烟来了。”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不远处一个身材很好的女孩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衬衣,下摆随意地扎在白色的牛仔裤里,着运动鞋,中等个,长头发在脑后用发卡松松地束了个马尾。在我打量她时,她已经走到跟前,拍了一下阿宇的胳膊说:“嗨,来啦!”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些许沙哑,听起来很有磁性。阿宇向她介绍我:“这是许迟,吉他弹得挺好的,也写歌,今晚我们一起演。”她别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我,我对着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和一口光洁的白牙,仓促地说:“嗨,红衫鱼!”她惊讶地扬了扬好看的细眉毛,低头扫了扫身上的绿衬衣。
阿宇在旁边哈哈大笑,简略地解释了一下那天等她做红衫鱼的事。她咯咯地笑了,笑得山花灿烂:“好啦,算欠你们一顿,忙完这两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