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的小样给了我。我听了,玩的是时下正流行的英式摇滚。
老郑不怎么懂音乐,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优秀的音乐商人。他年轻的时候也学过吉他,写过歌,速合速散地参与过一两支末流乐队,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毫无音乐天分。由于他读书的时候学的是外贸专业,他果断把他对音乐的热情转移到音乐经营上了。事实证明,他是这方面的天才。
现在的这间公司有北京的,浙江的,潮汕的,香港的好几个股东,资金雄厚。我很奇怪这些股东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投资在目前最热门的房地产上,而在唱片这个夕阳行业里优哉游哉?谁都知道,由于网络的日益发达,唱片店是人老珠黄,门可罗雀。我每次问老郑这个问题时,他总是笑而不答,那种笑带着种诡异的得意。
终于有次他被一位垂涎的音乐学院美女灌得五迷三道,口灿莲花时,我得以窃听得其中端倪。
那美女有一句“是吗?”的口头禅。每次她说这两字时,黛眉微皱,纯洁的脸上带了轻描淡写的质疑。这让当时酒劲狂涌,精虫上脑的老郑感到莫大的耻辱。于是他把他的秘密滔滔不绝地往外喷涌,慷慨激昂。
“现在所有的人都不做唱片了。说唱片卖不出去。可是我还在做,而且做的很好。”
美女说:“是吗?”
“唱片公司不赚钱?谁说的。问问我的股东,哪个不是年底分红到笑?”
美女说:“是吗?”
“唱片,其实就是名片。你能指望名片能赚到钱吗?不能!那就只是告诉对方,你有这么一歌手,出过唱片了,是地上的了,是有名的了。他可以去作秀,去演出,去代言,去拍广告,去炒作。这说明,娱乐圈又多了一个可以供大家折腾的新面孔了。”
美女说:“是吗?”
“这是个娱乐社会,知道吗?什么叫娱乐社会?就是大家集体找乐子。音乐?不重要,外边流行什么,照抄!听着耳熟就好。歌词?要么就装个彻底,谁都听不懂。要么就啥都甭装,俗个透,白得让人恶心。”
美女开始惊讶,说:“是吗?”
“人嘛,漂亮最好,不漂亮?整!哪个明星不是出名以后越来越漂亮的?男,女,都一样。出名了,有钱了,修改一下,用好的化妆品,订做时装,挤一挤,托一托,换个人似的,妈都不认得了。像你这样的天然的原创作品,已经很稀有了。但这些并不重要。全民找乐子需要什么啊?需要谁跟谁好了啊,谁跟谁不好了啊,谁跟那俩都好了啊,那几人都跟那谁好了呀!需要艳照啊,裸照啊,不雅照啊,需要陪酒啊,需要潜规则啊。有了这些,那些媒体才能吸引人,那些记者才有饭吃,那些网民才有嬉笑怒骂的对象,那些年轻人才能宅在家里无限意淫,那些骗子才能冒充专家,大师,业内精英指指点点,那些策划团体才能兴风作浪,坐地分赃,那些有关部门才能出面拉拉官腔啊。。。。。。”
美女大惊失色:“是吗?”
“娱乐社会需要这些,而我们能满足这些。我们就是要制作这些。这就有了供求关系。我们,就是赚这个钱。”
美女面无人色,说:“我有急事,先走。”
我明白了,公司赚钱的项目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广告代理,大大小小的走秀,演出,明里暗里的酒局,盛宴等等。公司那另外的一百多号人才是在创收。我们这些对外冠冕堂皇的所谓音乐人,不过就是一做名片的。
老郑第二天清醒的时候忘了他说的这些。他只是纳闷,那女孩怎么就从此不见了呢。他曾经拐弯抹角地问过我,我说他当晚摸着美女的手,流着口水,噙着泪,吟着诗,抒发着爱情,一副荷尔蒙泛滥的急色鬼样,把美女吓跑了。
老郑大惊失色:“是吗?”
我倒是挺欣赏那女孩的。看来她是真纯洁。绝大多数女孩就算知道这些,也会义无反顾地扑进这个行业,或者说是扑进老郑这类人的怀抱。
老郑不懂音乐,但他知道很多音乐风格的名词。对他来说,每种音乐风格就是一张牌,市场流行什么他就打什么牌,能赢就行。这次也不知从哪听说英式摇滚开始火,所以叫星探去地下圈找了一支叫“蓝狐”的乐队。这是公司五年来找的第一支摇滚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