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
那个时候我只有12岁,长得也很瘦小,费力得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终于找到了舅舅。
这个时候的舅舅已经方寸大乱。接过钱,随手装进了口袋里。
我没有下车,我也要去看表哥,他人那么好,身体那么强壮,摔了一下而已,肯定不会有事的。
整辆车塞得满满当当,仿佛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以至于售票员明知道我没有买票,却偏偏没有办法挤过来要我补票,最后,只能就这样罢休。
多希望这班车开得越快越好,好让我们尽快把这救命的钱送到医院。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车子走走停停,不停地上下乘客。
我跟舅舅被人群夹在中间,只好大声叫嚷,恳求司机开快一点,可是,毫无反应。
于是舅舅转而破口大骂“嘛了个必,别停车了,快点开吧”
声音依旧被湮没于车厢的鼎沸嘈杂中。
好不容易到达了医院门口,刚下车,就有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拍拍舅舅肩膀“大哥,你看看口袋里的钱还在吗?刚才在车上我见扒手掏你口袋了,但是他们有两三个人,我不敢放声”说罢就步履匆匆得走开了。
舅舅愣了一下,连忙翻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却只剩下了几张零钱。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以头抢地,放声痛哭……
我没有哭。只是握紧了小小的拳头,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否则,一定把他扒皮抽筋!!
当我们魂不守舍得赶到医院时,等在大厅里的工友告诉我们说,表哥的手术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而且,还是院长亲自操刀。
同时他安慰我们道,表哥跌落的脚手架不算太高,虽然他现在昏迷不醒,但是手术前的检查显示他只是腿摔骨折了,再加上轻微的脑震荡,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我们一直忐忑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不知道我们在手术室门前等待了多久,被推出来的表哥依旧昏迷,只是表情自然,医生说麻醉效果没有过,他现在还感觉不到疼痛。
至于手术结果,用医生的话说,接受手术的时间太晚了,想恢复到以前是不可能了,可是不用截肢,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舅舅紧咬牙关,直到额头上青筋暴起,问道“如果手术及时,娃这条腿是不是就保住了?”
医生没有否认“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舅舅呆了好半天,突然回过头来,强颜欢笑着对我说“栓子,饿不饿,舅给你点钱,去买个肉包子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平静的我突然间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趴在舅舅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舅舅再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搂在怀里,那么用力。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到我的头顶上。
带着舅舅的体温,那是他伤痛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