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山羊正添她的脚心,我朝它们屁股踢去,山羊转身向我顶来,我可知道什么是狠如羊了,它们的角能始终对着我的要害,任凭我用多大的功力拍去,都能若无其事地避开。我百思不得其解,贴近了伸手摸去,发现竟是假羊!毛皮是一种柔软可变形的胶质材料制成,角由玄铁铸就,眼睛红红的,竟是一种可接受、处理和发送信号的器具!难怪我看这里的花瓣也是水嫩宽厚,而非摇曳单薄之类,原来就活脱脱一人造谷!
我挥指朝羊眼睛指去,两只羊瘫在地上,那两人迅速跃近,各打来一掌,我一边抵挡,一边一再催动额间剑气,却毫无动静。一人笑道:“除非出得裂谷,公子恐怕没机会再使那一招了。”另一人道:“占卜时你那第三目已经弥合如初了,你也因此获得更恒久不息的磁力与极光,功力比从前多出五百年不止,多活八百年小意思,你不思感激,反倒与我们打斗,却是何道理!”我生气道:“我不稀罕那些不知情的好,要不愿意,我可以配合你们还回去!”“矫情!虚伪!可耻!”另一人道:“人都是不理性的,你也理解点吧。”我惊道:“你们不是人?难道像那两只羊,也是假的?”“放肆!”“你功力虽与我们一样,但就是打上一个月后,我们依然可以擒住你!”“到那时再说!”
当然,最后我还是被擒了,挣扎着打到第二十二天,一个失手被结结实实捆了扔在一边,二人却为要把我搁在哪里伤透脑筋,都担心我稍一恢复,便又做出出格的事来,最后还是带我来到天机处,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那就搁那里吧。”
随着二人的离开,静寂持续了好久,我有点闷,喊道:“哎,刚那个声音呢?突然就死了吗?”“呵呵,要我死可难喔,再过一个月,我就八百岁了。”“那有什么稀罕,我们宽州府住着的皇帝老儿人都叫他万岁,他身边还有个八千岁呢。”那个声音笑道:“哼,他俩活八十岁就不错了,别人喊两声就成真的了?”“你真有那么老吗?那送我来的两人呢?”“你倒是乐天派,送来的?呵呵,他俩嘛,一个六百九十岁,一个七百零七岁。”“这样看来,他们的功夫很一般嘛。”“他们是怕伤着你,否则早就把你绑来了。你说功夫?只有他俩才不得不练功夫呢,我们讲科技。”“科技?又是什么‘术’?”“你说‘术’?咋感觉很不屑啊。”“舍本逐末,弃道不顾,能高明到哪儿去?”那声音稍一沉静,又道:“比如说历法,我们这里没有太阳,但用的是太阳历,一个月二十天,比你们的历法精准一千倍,这是‘术’吗?”“当然是。”“我们建造的神庙,每块几百万斤的巨石能毫厘不差地拼接在一起,三千多根柱子均衡受力,并能接收到对应天体星位的微弱信息,这是‘术’吗?”“应该还是。”“我们能精确推算出每一次太阳黑子与潮汐涨落,模仿和营造出这里完全人造的气候环境、花木禽畜,这是‘术’吗?”“我不懂那些东西,但显然还是术。”
沉默。那声音自语道:“你不像是自大狂。”我淡淡道:“你也不是,但你,你们,都显然太过迷信某种东西,照现在看,应该就是迷信所谓的科技之‘术’吧。”“什么能比它强?”“不是强的问题,重要的是以天道彰人德,如何存真向仁爱美的问题。”“又是你们天人合一的那一套?”“任何合一,都须和而不同。离形化生,有无共相,创造日新、和穆广大才更接近天道,何必费老大劲弄个假的出来。”“我们追求永恒永生,造出了如同天堂一样的地方,我们错了吗?”我不客气道:“错之一,重术不重道,能造却不能生化形成,纵使模拟万象,营造一个环境气候,却不能生息繁衍,终究是等死而已。错之二,重质不重神,一切以物性为要,看不到生命物体后面的精气神之道,根子上忽视了世上最特殊的东西‘人’,走进‘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的死胡同。错之三,自诩活了七八百岁,实际上却是怕死而残忍地摈弃了族群的轮回往复,看看这里的人,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甚至退化到雌雄一体,岂不是自寻死路?错之四,因为一味重术重物,假借、委身于所谓科技,自造了无生气的所谓乐园,说不好听点,其实这才真正是断了子孙路,自己也在那里人同木石、混吃等死。”
沉默。“倒是稀奇,闻所未闻。你为我所擒,后悔刚才逞能救她俩吗?你可能快死了。”现在怕了有何用?想到这里,我装得跟英雄一样豪气,挺胸道:“后悔?为道为爱,死有何憾!”“说也奇怪,在我们营造、完善了五百多年的人工世界,你竟能保有如此率真性情?”“因为我有灵魂,而你徒有生命。”“天机告诉我们,不能轻易改变存量条件,免遭天谴,否则我早已杀了你。”“赶快让你的天机见鬼去吧!”“赶快给我走开!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别让我犯错误!”我被什么东西瞬间弹了出来,高兴地扔给那声音一句最最通俗易懂的话:“我才不愿你犯错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