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又发出一阵嘘声,我道:“不过他们——”我想说他们只胡乱放了百余支而已,但尹大有马上拦住我问:“是啊,那他们是怎么对付你了?”我道:“先是高手车轮战,后是三面的弓箭手齐射。不过当时还——”我想说当时还有我侄儿叶明帮忙,但尹大有再次拦住了我的不过,问道:“那他们而今都还活蹦乱跳吗?我无奈道:“高手无一生还,弓箭手死伤过半。”席间又是一片静寂,之后叫好声鹊起,尹大有两手压压示意安静,转身道:“好,常胜侄儿,你再与大家讲讲重点,建仁兄弟徒手应付百余高手的车轮战,与他一边剑斩弓箭手、一边照顾他贪玩的侄儿、侄媳妇的事!嗯,越详细越好!”大家又是一片讶异声,五弟也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笑了:尹庄主原是想借我俩立威,意思是他有钱也有厉害的亲戚朋友,竟是以外治内、意图维系眼下统辖现状,这与向戈武的想法接近,但境况还不如向原府,因为他多了兄弟阋于墙的忧患。
尹常胜立即会意,我也不再阻拦,说者有意添油加醋,听者也多好事儿猎奇,席间忽然到处都是瞪大的眼睛、竖起的耳朵和张着的嘴巴,大家的躯体都隐去了,只有许许多多的五官在那里集聚活动,晚宴气氛诡异起来,所有人都迷失在这种气氛里不能自拔。我拉了五弟出去,这才急切地问起父母大人的近况,得知二老康健、一切安好,大哥又高了一官。我想起什么,道:“对你女儿好点,就是女孩子也不要太过拘束她,人生苦短。”“二哥教训的是。”“我啥时候教训你了?”“二哥说的是。”五弟笑道:“二哥怎么会突然间得此神功?又为何倒有些消极了?”我叹了口气道:“也是因缘际会吧。不过不算在向原府打的那次大架,我已死过两次了。一次是手无缚鸡之力时,被群狼困于山下,至今臀部仍有印记;一次是向原府时左手受伤,气候潮热,破伤风寒,掌内脓血、无药可医,空负神功却几近等死,无奈至极。”
晚上,我与五弟同榻抵足而眠,他问:“二哥不到一年的际遇,比多少人的一生更丰富,但不知最神奇的又是什么?”我想了想,凑近了神秘地说道:“我爬到过圣山峰顶,沐浴过天光。”说着拔出辛龙剑,略一催动,黑漆漆的屋里顿时亮了起来,白光中泛着莹绿的剑气,柔和中正。我又得意道:“据结拜兄弟张贵五讲,我刚下圣山那会儿,那就和神仙没什么两样,全身光团、不可逼视,跟前几十丈的人都可以去腐生新、百病全消,张贵五当时左肩重伤,就在瞬间痊愈。我又藉此一举破了如来掌,自此天下武功招式似乎已都了然于胸,更兼身上已有两三百年的功力,因此虽后来数次以身犯险,最终化解于无形。”
五弟大是钦慕:“真是大造化哪,要还一直呆常家镇,岂会有这般奇遇!这剑?咋会有光?”我笑道:“它岂止有光?若遇着妍凤剑相应和,可自行分辨敌我,令那有不良企图之人无形中受伤。”五弟看着剑气,不再说话,好像在想着很远的事。我问:“你怎么想起要亲自过来呢?”五弟收了神道:“父母担忧,大哥吩咐,我也想你了。主要还是大哥撺掇,他想让你在五牛镇领兵。自打你扫清贼人,又写信给他,他发过几十次不再管你的誓,又打了水漂,这次更加兴奋,说了无数回要我去向原府找你,实在是陆路太过难行,再说我是无利不远行。最后我俩妥协,达成都满意的办法:我掏钱,他跑路子,买了十六艘官船,又给我一千水军。那时起,我已暗下决心,要把生意铺遍太平湖沿岸,让太平湖成为我们常家的内湖水道!”
我道:“你和大哥都是有野心的人,但我总觉得你比他正干,要是他也想把宽州府变成我们常家的后花园,我第一个反对。五牛镇那边,我结拜兄弟张贵五狭义忠厚,又身在行伍几十年,可任职公干。”五弟笑道:“我知道说不通你,所以只答应传话给你。”我又道:“你也是,有时间不能好好享受了?就知道赚钱、不知道花钱,你这辈子就不完整。”五弟又笑:“有本事就是不一样,你说话的口气比以前霸气多了,但我与你想的可能有点出入:世上的钱数是一定的,钱有赚完的时候,事儿却没有做完的时候,我追求的不是钱、是赚钱,或者说我追求的是做事。”我道:“我知道你干的正道,你也不是钻钱眼里的那号人,但体健身安、精神愉悦总归是人的头等大事,人都是人,咋能老让事儿绊住呢。”五弟道:“既然说我做的也是正道,咋我求的正道比你求的正道低等了呢?我倒觉得,我所求之道,于人于世好处更多,如若太过超然出世,即便对自身又有什么好呢?这也是我跟大哥谈到你时都有的担心。”
我默然不语:我之所成,情形偶然奇巧、不可复制,而五弟步步扎实,遍历艰辛、玉汝于成,泽被百姓千家,确比我强得多,遂吐出一口气道:“是啊,踏踏实实,做点力所能及的好事,听起来也是很美的一桩事,更何况你做的是那么大的大事,让人神往啊。”五弟道:“二哥做的是更大的事,携神威历览各府,震慑群豪,让大家的太平日子再多几年、几十年,但也要记得克制自己,勿轻易结了仇家,因你现在不是你了,而是宽州府的代名字了。大哥对此是千叮咛万嘱咐,写有书信一封,望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