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褴褛,蓬头垢面,还是目光痴呆,举止怪异。李轼想到此,就对孙友忠说:
“那我明天去看看他。”
当李轼看到武兴宇第一眼时,心就放下来了。心想这哪里像疯了的人,不是上好的嘛。咋就说他疯了,是不是把他那种时而执着,时而东想西想,不循常理的行为当成疯子举止。
这个宿舍院都是二层楼的楼房,围成了一个四方的院落。武兴宇家住在二楼,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翠屏山一角。武启生正好也在厅里,李轼觉得他不像孙友忠说的那样不堪。李轼进到武兴宇房间,武兴宇安静地坐在桌前,眼睛望着窗外。他正在凝视着青山。
李轼把疑问的眼光投向武启生。满头白发的武启生说:
“小李,你有好长一阵没来了。”
“伯父,换了一个工地,距离远,天天忙着跑路。时间都花在路上了。”
李轼看着眼前一头白发的武启生真和以前判若两人了,心里一紧,心想武兴宇真有事了。说:“伯父,你忙你的事吧,我陪兴宇坐坐。”
武兴宇看到他很高兴地说:
“李兄,来了,坐吧。你有好久没来耍,最近在看啥书?”
“前一阵在看李剑农的《戊戌以后三十年中国政治史》。前段时间换了一个工地,这一阵工地上有活路,忙着干活路。没功夫看书。”
李轼说的这本书,是专门写中国从专制走向共和那段历史的。他觉着写得生动有趣,不像有些历史书那样乏味。他还没有看完,他也晓得武兴宇对这类书兴趣不是很大。所以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书没看过,那段历史晓得一点。清末民初那些人物走马灯似的,像过客一样,一个一个地展现头角,国家却没啥起色。”
“话不能那样说,进步是明摆着的,至少是帝制结束了,共和思想深入人心。”
“帝制结束不等于专制结束,那些人不都还是在做没有皇帝的皇帝梦吗?”
“那不也就是做梦而已。时代已经容不下做皇帝的人了,也容不下这种思想了。这三十年各种思想都有,有些方面类似战国时代的百家争鸣,政治上、文化上都是一个很活跃的时候。”
“我觉得那时没法跟战国时期相比,太务实了,思想就很容易扭曲。”
李轼想武兴宇思路如此清晰,这哪里像一个疯子嘛。家里人咋会认为他疯了,是不是搞错了?就换了一个话题:
“行啦,不跟你扯那些太远的事。还是务实点好,拿现在来说吧,有活路****就不看书,闲着时就看一看。”
“干啥非要干活路?你说。去年你让我跟孙友忠拉车,刚开始还觉得有点好耍,没两天就烦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轼一听这话,晓得武兴宇是真有点疯,至少精神上是有点问题。人要不是疯的,再咋个也不会问出这个话,他也回答不了这个话,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才能问出这种话。而武兴宇的家境即便好点,也还没到不食人间烟火这个地步。
“活路总得有人干吧,你不喜欢有人喜欢,你觉得没意思,有人觉得有意思。”
李轼说这话时想起了老黄牛,老黄牛会觉得干活路有意思。因为他干了活路才有钱,有了钱,一家人的生活才有着落。如果告诉老黄牛,这世间有人觉得干活路没意思,看星星才有意思。那老黄牛该咋个想?老黄牛肯定会说:跟老子这是一个疯子,地上的事情还没闹明白,咋就有闲功夫去操心天上的事?跟老子肯定是吃饱了饭闲得慌的一个疯子。李轼想老黄牛可能不会晓得,世界上还真有人是把看星星当职业的,可惜武兴宇不是端的这个饭碗。
“那就让觉得有意思的人去干好了。”
“啊……”
话说不下去。李轼想武兴宇就算不疯,也很难跟人交流,正要告辞,武兴宇开口:
“天天在家闷得很。李兄,陪我到江边走走。”
“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