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男人生的是两个女娃儿,她前头那个婆婆还嫌她不会生儿子。所以两口子都惯这个男娃儿。黄三原来也是总淘气,老黄牛还舍不得打他。昨天老黄牛是气到家了,跟黄三算总账。
黄三是******那年生的,取名黄跃进,念小学四年级。黄四是兄弟,小一岁,国庆10周年那年出生,取名黄国庆,念三年级。现在学校上课不正常,下午没啥课,小娃儿些放学了不回家,就跑下河去游泳。老黄牛天天忙着干活路,没功夫管娃儿,他老婆也不咋个管。这街上哪家都差不多这个样,对男娃儿就像放羊式的,早上放出去吃草,晚上自己回圈睡觉。昨天就是老三伙着老四,还有街坊的几个娃儿,偷着下河去。结果出事了。
老黄牛在黄四的书包中,看到了这支笔。这是当年李玉芳送给他的那支金星钢笔。手里拿着这支钢笔,老黄牛再次放声大嚎。
老黄牛虽然疼爱大儿子,却看好这个小儿子,因为这个小娃儿读书行,比大娃儿强多了。黄四上二年级时,老黄牛把那支金星钢笔交给黄四用,说:
“四娃,你哥不配用这支笔,学习一点不上进。你读书用心,这支笔给你用正好。”
“爸,老师不让用钢笔,说小学生只能用铅笔。”
“那好,那你就在家里用,等你念到中学时,再拿出来用。要得不?”
“要得。”
多少年来,生活的艰辛没让老黄牛哭过。如今睹物伤神,老黄牛哭得嗓子哑了,不仅是为小儿子哭,还有那多年来的辛酸,随着眼泪一同倾泻出来。这黄四是他的希望之一,如今这希望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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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黄牛还是没来上班。
王有才说,老黄牛只顾伤心生气,谢小英一点主意都没有,全身软得来走路打晃。还是我老娘帮忙给黄四擦洗身子,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和一双半新不旧的鞋子。我老爹把家里的一些旧木板,钉了一口小棺材,让老黄牛把黄四装进去。说天太热,不埋不行啦。老黄牛把那支钢笔放进了小棺材。
第三天,老黄牛把家交给王方贵照看,自己和谢小英把小儿子送到老家去埋。陈老大用船把他们送到老家的岸边,老黄牛背着那小棺材回到老家。
老黄牛一连几天都没到工地上来,工地上的人都晓得他的事,却又帮不上啥忙。王有才说:
“老黄牛人不错,家里头也恼火,大家少抽几根烟,给他凑几个钱吧。跟老子先说好,是自愿的,不勉强。”
王有才带头出了5块钱,边说还边睃了宗陵一眼。宗陵一点也没有犹豫就掏出5块钱。李轼、杨建国都出了5块钱,十多个人给老黄牛凑了40块钱。陈老大也出了2块钱,他对李轼说:“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我跑江河几十年,也不敢在滩口救人。”
几天后,老黄牛又来上班,还像原来那样,很卖力地干活路,像啥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看他这个样子,大家想说的话都没法开口,只能巴望他早点摆脱悲痛。宗陵代表大家把钱给他,老黄牛把钱收下,眼泪出来了,啥话都没有说,只是抱拳冲大家作了一揖。
休息时,老黄牛上船和陈老大坐在船板上,两人也没有说话,默默抽着叶子烟,一个失去了亲儿子,一个失去了亲侄子,或许他们的心灵更能相通。不多一阵子,船板上就堆起一堆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