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见有人对这套桌子感兴趣,忙答道:“不瞒客官,这桌子也是便宜坊制的,与城里的七巧板是一路货。”
另一个年纪稍小些的对自己的同伴问道:“志节兄,你可识得此物?”
“叔玑这可是在考校为兄了,如没有记错,这套桌子应是源自宋人黄伯思的《燕几图》,不过原图中是六张小桌组成一张大桌,而这人却用七张小桌子组成一套,再配合城里流行的七巧板,哈哈,看来造出这套东西的人在构图上有相当的造诣。不曾想叔玑治下还有如此高人。”这位说道。
这位被称作叔玑的人正是本州的知州杨璇杨大人,而与他同来的这位则是杨璇的同年好友国子监四门馆博士聂智。杨璇见聂智说出了此物的来历,便笑着对小二问道:“不知设计此物的高人如何称呼?”
小二从聂智的言语里已经听出面前这位客官可不是一般的人,忙躬身拱手答道:“不瞒二位贵客,这套桌子连同七巧板、积木都是本店东家的侄孙所作。”
“偶,不知这位今年多大了?”聂智在心里一盘算这位年龄应该不大。可听了小二说此人的年龄却令聂智、杨璇一时感慨连连。“你是说他今年只有一十六岁?这可是神奇了。叔玑兄这可当的上神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要说这杨璇四十来岁便坐到了从五品的京东第一州的主官,除了自己确实有些才干外,这心思不可谓不灵活。神童是什么,在这个时代,它就是一笔政治财富。首先神童必须得受教育,聪明如堵烟囱的嘎子、站岗放哨的潘冬子等是成不了神童的,但砸缸的司马光、十一岁能作诗的杨慎可以是神童,因为他们都是受到过正规教育;其次神童本身生活必须安定,一个为活命而四处流浪的孩子能不能存活本身就是个问题,即使侥幸活下来,又有几个孩子能安心读书呢?所以神童出现的地方都会是政通人和、文教兴旺。那反过来讲,凡是出神童的地方,定有位知民困解民难且工作能力出众的好官。
“即是贵家的公子,不知如何称呼,家又住在哪里?”杨璇追问道。
一旁收到暗示的掌柜忙上前行礼道:“在下是这店里的掌柜,您找的这个孩子叫做马伯泰,也是在下族侄,家住河东里马家漄。”
“马伯泰。”杨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拱手朝着掌柜的说道:“多谢掌柜据实相告。”说完与聂智相视一眼,就要转身。
马掌柜见这二位要走,忙拦了驾,“您客气了,如果贵客要是对这套桌子感兴趣,在下做主一两银子就卖给您了。”
“奥,掌柜的倒是实在,这套桌子连工带料怕不值这个钱吧?”聂智笑着问道。
“贵客您有所不知,这物件本是小侄叫他父亲打来耍着玩的,放在店里能卖就卖,无所谓本钱不本钱的。而且这东西到了我们这,也只是有一两个好奇的上前看看。今天我见二位甚是喜欢,索性不如卖与二位。”
杨璇微微一笑,拱手道:“那在下就谢过店家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交与掌柜,并取了柜上开出的收据留了送货的地址。随聂智出门而去。
柜台旁的门帘一挑,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对着掌柜的说道:“三儿,下回记住了,刚才付钱的这位就是本州的知州杨璇杨大人。一会你再给配上几把老榆木的椅子一同送到州衙。”
“是,坤叔,侄儿明白了。”掌柜躬身说道。
“你说说,泰儿这孩子自打出了那码子事,现在整个人就跟变了样。昨介我听未长说,这孩子现在成天泡在他二叔的书房里写写画画的。”
“这回未长也是因祸得福了,我听您家小五说,泰儿这孩子伤了脑子,以前很多的人和事都不记得。不过这回还真成了好事。”
是不是好事,只有当事人知道。望着白纸上的碳棒素描,马泰叹了口气,“刘颖,这回阻拦咱俩的不再是你爸妈了。你还是听你爸妈的趁早找个好的嫁了吧。”他又叹了两口气,就将这个纸折好揣进了怀里。然后拿着他爹画线用的石墨棒琢磨了起来,“这可是好东西啊,可惜了没有硫酸,不然能做个电池出来。”
不能做电池,但做铅笔还是富富有余的,马泰是个行动派,先将石墨棒捣碎磨成粉再按不同比例掺上黏土,搓成一条一条的晾在院里。
“大哥你又鼓捣啥好东西呢?”云儿站在边上瞧了半天,见挺好玩的,也有样学样的干了起来。
“这个呀,我见你大爷(ye,轻声)把石墨棒削尖了在木头上做记号,用着太费了,我想看看掺上黏土是不是更好用些。”马泰忙完搓了搓手,“等这东西弄好了,以后兜里装着这种石墨笔,走哪就可以写到哪。”他说完用手背替云儿擦了把鼻子,“走,洗手去。”
“诶呀,我的小祖宗你这手里拿的是啥?你看看这墙叫你画的一道一道的……”蔡氏一把夺过朵手里的黑条子扔在地上,指着外屋的白墙训斥道。
朵儿在屋里呜呜的哭着,从门口经过的马未长朝里面看了一眼,“弟妹你这是做啥?孩子还小别把她吓坏喽。朵儿跟大爷走,找你大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