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他们要么是在昏暗的灯火之下研磨药材,听哥哥讲解辨别药物药性,要么便是已经睡了。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么会不会厌倦呢?他也说不出来。他才十三岁,还没到会对生活感到厌倦的年纪。
他突然有点怀念以前的生活,哪怕还只是过了两天。
虽然是日复一日的日子,日复一日的人。
大约日子或者是新的好,人还是旧的好。
外面的夜幕愈发凝重,如墨的夜色悄然溢满了整个房间,苍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清清冷冷的洒了进来。
月色下烛火如豆。
烛火下伊人如雪。
清亮的月光在昏暗的房间中剪出一块方正的空间,从窗户斜至地面,明净如镜。伊人的螓首就在这一方明丽的空间之中,就好像被画在一卷空白的画纸之上,脖颈以下则隐于黑暗之下,美丽而迷幻。或许是光线的缘故,画纸中的少女脸蛋不见了婴儿肥,黑瞳清亮,清俊异常,就好像从豆蔻少女突然长成了青栀少女,刚洗过的黑发还没扎成辫子,垂落如瀑。
伊人发如雪。
明明一步之遥,中间却感觉隔了一条时间的长河,伸手不可触及。四五年后的少女借着月色降临此地,对着他含笑凝目。
风夕玦看着月光中少女如玉般的容颜,不禁感到一丝陌生。他隐于黑暗之中,灯火如晦,对方沐于月色之下,飘渺如仙。
风夕玦微微垂下眼睑,不再看她。他只是觉着今晚少女的眼睛太明亮了些,竟好似比漫天的繁星还要明亮。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美,所以月下的人也美的不真实起来。她就好像一只新生的狐仙,茫然而好奇的注视着月色苍茫下的世界,让风夕玦不禁担心她会迷失在这迷蒙的月色中。
“冷。”她突然道。声音如这月色般清丽。
虽然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但风夕玦还是马上懂了。
夜凉如水,自然是少女的脚冷了。
少女身体微微前倾,螓首离了月光,又归于昏暗烛火之下。灯火之下的少女脸颊温热微红,不见了方才的苍缈仙气,又恢复了风夕玦平日所熟悉的天真可爱。只是少女的双眼在烛火下依然明亮的出奇,让风夕玦不禁怀疑方才是不是有颗星星不小心掉进了她的瞳孔里。
少女认真的看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滑进他漆黑如夜的瞳孔里。她看的很认真,于是风夕玦知道,她大约是真的冷了。
少女抬起脚,伸向他,小脚白净细嫩,五根可爱的小脚趾轻轻拢着,在烛火之下仿佛两朵将绽不绽的白花。
风夕玦将这两朵白花藏进怀里。
隔着薄薄的内衣感受到那一双小脚传来的触感,腻滑无比,也冰凉无比。风夕玦不由捂得更紧了些。
药还在锅炉上滋滋地煎着。
两人相对还是无言,大约话都在过去的几年里都说光了。
风夕玦又失神发起呆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药已经煎好了,怀里的小脚已经捂热了,对面的女孩也已经睡着了。桌子上的女孩睡倒在晦暗的烛火下,眉眼柔顺,睫毛轻颤,天真如婴儿。
婴儿的梦大约都是美的吧?
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叫醒了她。
风夕玦用碗盛了药,递给她。
少女凝重的盯着碗中如这夜般漆黑的药汁,好似在面对生死大敌。可惜败的彻底,没过一会儿她抬起来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风夕玦。
这时候风夕玦就拿出来作为兄长的威严,指着碗道:“喝。”一般这种时候少女都会乖乖听话,虽然这种情况少的可怜。
秋鸾镜蹙着秀气的小眉头,委屈无比的慢慢喝了下去。
风夕玦看着干净的碗底,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碗搁了,又让秋鸾镜拉起衣袖,举着那一截白藕般的手臂在灯火之下细细端详一番,这才吹了灯放心上床睡觉。
两人分睡两床。
才躺下没多久,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秋鸾镜又偷爬上了他的床。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美,月下的少女也太美,所以鼻端那缕从身后传来的清香便也像手中的月光一般捉摸不定。风夕玦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痒痒的,暖暖的,他也说不上来。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爱,也不知道枕边同床而眠的少女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今晚少女不知为何很沉默,话很少。
虽然握不住手中的月光,但可以抱住枕边的人。
他转身轻轻抱住了她。
翌日,风夕玦醒来之后,就看到枕畔的少女青丝凌乱,红唇雪肤,微微眯着眼尽显慵懒萌态。想着前日赵小风的那番胡话,风夕玦不由无声笑了起来,暗想面前这个贪睡恋床的少女还真像只慵懒的狐仙,在昨晚月光之下不小心显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