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三
辛南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回到凤鸣阁的时候都京正是一阵狂风骤雨,全身虽然湿淋淋的,那朵金丝黑玫瑰却被辛南藏在怀中小心翼翼保护得极好。
……
凝雪其实比一旁的宫女高出一头,撑伞的时候宫女显得很吃力地要微微踮脚才能很好的不让雨水淋到凝雪身上。
凝雪轻推开挡雨的伞,漫天的雨水像珠帘如瀑布冲到她身上,一身白色衣衫湿淋淋紧贴着她的身子。
“满御花园的花如果没有人摘折的话应也会被这场大雨冲毁得一干二净吧。”她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问现在身边的宫女。
“芳儿,要是有人把满御花园的花都给你摘来你开不开心?”雨水顺着凝雪刘海,额头脸颊流下,清溪的水开始涨高了许多,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
“要是有人把满御花园的花都摘下来,我想,无论送给谁那人都应该极高兴才是。”芳儿说。
整个都京的一切都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整个都京都淋浴在云雨中,淋着雨的人看这一切其实更像是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切。
可要是他把满园子的花都送出去了,独留下最美最独一无二的一朵,寓意何为?
镂空雕花的窗子被推开,南秀站在窗前看着这场都京少有的大雨,凤鸣阁后院是一条小巷子。
因为来得有征兆,行人都撑着伞或披着蓑衣,看不出什么行色匆匆。
凤鸣阁后院对着的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后院,用围墙围了起来。没有滴水兽,没有镇门石兽,自然也没有门。其实是有一个后门的,只不过从南秀房间的窗子看去这个角度是看不到的。南秀对此自然也不甚关心。
窗子旁是一张梳妆台,上面摆的自然都是些女儿家用的胭脂红纸一类东西。梳妆台边上是一纤长细口阔肚青花瓷瓶。青花瓷瓶并不如何名贵,街上很容易就可以买到,上面插着辛南带回来的金丝黑玫瑰。
“今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枝花,觉得很不错,很适合你。”辛南就这么把这样一朵花很是随意地塞到南秀手里。
娇艳的黑色金边花瓣紧相贴合在一起,“只要是花,总有凋谢那天的。”南秀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不是“吧?”这样的疑问语气,而是很肯定的知道,但凡是花,肯定是要凋谢的。
雨,总是能让人变得忧郁,虽然很多时候也能让人变得很有兴致。此前从不看自己窗外有什么的南秀今天就很有兴致的想要看看眼前的巷子隔着五六尺距离的高大围墙后都有些什么。
要是上了屋顶的话大概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了吧,南秀想。
“天气不错,很适合杀人。”这话是辛南把花递到南秀手里的时候附耳说的。
这让南秀原本收到鲜花的喜悦一下子被冲得一干二净,无怪乎她永远板着脸。她知道金丝黑玫瑰的珍贵之处。黑玫瑰是烟蒙的独有品种,在西陈想要见到这种花只有在都京皇城的御花园中才有可能。
记忆里,很小的时候南秀就把这种花刻在脑子里,她捧着一大捧黑色玫瑰,纯黑色的丝缎蕾丝公主裙,瓷娃娃一样的还有些婴儿肥肉嘟嘟的小脸头上戴着由几枝黑色玫瑰编制的花冠。花冠被无限放大,花瓣的脉络,玫瑰叶片的纹理无不清清楚楚出现在脑海。
花冠中间那朵镶着金边的黑色玫瑰被刻在了骨子里,“只有这朵花才真正配得上我们的小公主啊。”一个中年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只有这朵花才真正配得上我们的小公主啊。”……可是,要是有人把这样一朵花送到你手里的时候跟你说“天气不错,很适合杀人。”之类的话任谁都会暴走的吧。
你在御花园里为了一朵花,摘了满园子的花去骗人家小姑娘说,我把满园子的花都给了你,这朵我要自己留着。分明就是借花献佛好不好?把皇帝陛下的御花园弄成这个鬼样分分钟砍头十次八次都不够的好不好?就是为了说一句天气不错,适合杀人?
小婊砸,老娘眼瞎了有木有?!!!
南秀把房间里可以摔的东西都砸烂,杯盏茶具被摔得粉碎,梳妆台上精致的描眉画笔化妆用具都被扫到地上,床帐被扯下。原本井井有条安静典雅的闺阁瞬间如同原本白净的白纸被揉皱成一团再展开。乱七八糟的房间里,那朵金丝黑玫瑰静静插在青花瓷瓶里,花瓶就放在梳妆台的边上,一个不经意就容易被宽大的袖子带倒。
窗外的雨渐渐变小,淅淅沥沥地下着。南秀像是仍没发泄完心中闷气,一脚踢在床脚上。床脚上有一个很小的空间,现在被南秀用力一踢床脚的暗门被踢中。一把铁剑弹了出来,落在地上。
那其实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只是因为南秀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柄铁剑以至于虽然过去了许多年这柄铁剑仍留到现在。
南秀一个人的时候时常磨剑。凤鸣阁里姑娘们无聊的时候就常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说最多的还是在问那个单独的偏僻小阁里的姑娘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