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淌过青石,闲云偶来驻足。
不远处的的溪岸边,青松下,白沙上,方东正襟危坐,手持松枝,凝神习书。
一束清新的阳光碧玉般的松叶,透过松树枝叶的空隙,照着方东专注的侧脸,照着他这一边眼帘时那一动不动的睫毛,根根可数。
绿草如茵,清晨的露珠挂在青草上,折射着阳光,如珠如玉,圆润晶莹,剔透纯净。
突兀一张大嘴伸来,大舌一卷,青青的草,纯净的露珠儿,一起被卷进大大的牛嘴——黑脑壳东一下西一下地甩着尾巴,踏着清风阳光,吃草。
一束乌黑亮丽的马尾头发,在山路上蹦跳着,起伏着,时隐时现,挥洒一头明媚阳光。
“咦——”
王幽客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岸边悠闲地吃着草的老黄牛,然后在松树下找到了习字的方东。见他时而注目山泉流水,时而凝神书字,王幽客改变了出声打招呼的想法。
她跳下山路,绕过青松,来到白沙滩边方东身后。
方东面前干净得纯粹的白沙上,写着一个个“水”字,每一个都是一种不同的写法,隶书、草书、……不一而足,其中甚至有一个是最古老的象形文字。(甲骨文)
王幽客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家伙,从哪里学来这些写法?难道是四爷教的?当年怎么没教我这些?应该不是呀,四爷教弟子,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是真正大师风范,岂能做出为了不让弟子超过自己从而抢了自己的饭碗,就偷留上一手这样庸俗糊涂之事来?
那么就只能是方东另有遇合的原因了。这家伙,福缘深厚着呢,小小年纪,怕是有着不少的秘密。只是谁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王幽客也不随便打探。
这时,方东正在写楷书“水”字的最后一捺。观其走笔,笔锋已初成。此时笔迹已尽,意韵尚存。
方东转腕斜拉,缓缓提笔收势,去势尽头,他握着松枝的手悬空停留了片刻。
就是此刻——王幽客突然倏地伸手抓住松枝尾,向上一提。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方东握笔的手已自动顺势而起,竟顺着那刚才那一笔已尽的笔势重新自然延续,手与松枝一同顺势抬高,其意绵绵,其势顺畅自然,毫无做作之感,隐隐然竟有几分浑然天成的意境。
方东的手,并没有紧紧抓住松枝用力握笔,但王幽客这一下突袭,却没能一把抽出笔来。
王幽客暗自点头的同时,不由有些吃惊——只怕已习书多年的自己,也不是随时都能达到这种随势而走、顺势而为境界的呢。
后知后觉或者说是心无旁笃的方东,这才惊觉不对。他愕然回头,见是王幽客,顿时又惊又喜,慌忙起身招呼:“小先生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除了在课堂上,方东都称呼王幽客为“小先生”,那是他始终心怀感激的表达方式。而私下里弟弟方从风总是喊“姐姐老师”。
“山村空气清新甜美,尤其是清晨,大自然生发之气升腾,可以醒神,可以洗心呢。”王幽客温和地笑着,很是享受这造物主之无尽藏,“我早起晨练,远远瞧见你骑着老黄牛吹着牧笛往这边来了……我没放过牛,就想见识一下放牛是怎么回事。”她有些歉意地笑笑,“你别多心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体验一下另一种生活方式。”
“这有什么!”方东摆摆手,还不在意地说,“只要小先生有兴趣,随时来找我就是。”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王幽客笑着点头,视线落到浅浅的白沙滩的字上,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蹲下来仔细观看。
方东揉着鼻头,也在一旁蹲下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信手乱涂鸦的,让您……”说到半途,方东突然发觉鼻中弥来对方身上天生的淡雅兰香,让他只觉得心神说不出的愉悦放松,倍感亲近,于是他还是决定不用敬称,“让……你,见笑了。”
王幽客没有笑,也没有看他,她专注地看着一个个不同字体的“水”字。认真地说:“用心之作,何以言笑?”
方东一愣,若有所悟。
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他也专注地看向自己的习作。
山风习习,山泉汩汩,鸟鸣虫唱,山林更显清静。
“方东,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行么?”王幽客忽然侧看向方东,很认真地问。
“说什么请教!”方东有点恼火,这样有些见外了,“有啥你说就是嘛。”
王幽客温和地笑笑,问:“我看你一会儿看着水流发呆,一会儿又凝神书写,难道,你练字的时候也要一边想一边写么?”
“我那不是在发呆……”方东揉揉鼻头,解释道,“我是在观察流水,试着将水之形融入笔之意。”
听到方东如此解释,王幽客竟有些难以置信,愣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方东,你学书练字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不到一年?”
“是啊,不过快了。”
王幽客愣住。这习书练字,竟然还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