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份理直气壮勇往直前的——檄文。
一张张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挑战书。
给艰难生活的,檄文。
予多舛命运的,战书。
每一个孩子,都向操蛋的日子宣读了自己的檄文。
每一个孩子,都见证了别人对扯蛋的人生洒出的战书。
惊叹,哄笑,鄙夷,祝福……欢声不断,掌声起伏。
教室,原本就是人生的起点,原本就是栽种希望和梦想的土地。现在,此时,被又一次翻耕犁耙,播洒下了新的种子。
已经过了两节课的时间,王幽客却一直没有摇响讲台上的铜铃。
因为,这是场事关命运的洗礼,也是一场久旱的春雨。
就让那些梦想的种子,在春雨里浸泡得久一些吧,以便吸足充沛的雨水,萌发最富生命力的新芽。
……
同年们一个个都站起来了,或高声或细语,或慷慨激昂或平静从容,或斩钉截铁或犹豫迟疑……但他们都站起来了,也都说出来了。
只剩下方东了,只有他还是没站起来了。
身在其中,方东也随之哄笑赞赏,欢呼鼓掌。只是他的笑容中隐含迟疑,他的掌声里略带徘徊。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开始向他汇集,有不解有不屑有好奇有期待。
“方东,你呢?”王幽客没有指责他,她只是很好奇,所以当她发现方东坐在位子上还不见动静时,她问,“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从来没有被这么多的人盯着看,方东的脸很快变得通红。
听到老师点他的名,方东犹豫着站起来,他的双手先是像解放军立正一样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一会儿又交叉在肚子上,一下又扶着课桌。他双脚一下立正,一下稍息,身体重心一下在这只脚,一下又换到另一只脚……越是手足无措,他的脸越是红得厉害,他只好低下头,不语。
王幽客看着东方的目光,由好奇渐渐变得好笑,但她当然不能真的笑出来,她温声说:“如果你还没想好,也可以等以后想好了再跟大家说,好么?”
方东垂着头,点点头,他的视线不敢抬起来碰触别人的目光,但他却没有坐下——他在想,将军、老师、科学家、医生、厨师……我也想当啊,只是,似乎都不是最想做的啊……
忽觉兰香入鼻,悠远,清淡,却安神宁心。
方东知道,那是小先生天生的体香。深深吸了一口,他突然放松下来,脑海里乌云般纷繁的念头如同被一道闪彻天地的闪电撕裂破碎,倏地开始澄清,只余一道混沌初开时那第一道霹雳般的心念在方寸灵台间萌芽,成长,壮大,直至排出一切,占据了全部的神念世界。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为之而欢呼雀跃,为之而手舞足蹈……
方东忘了身在教室,忘了人在课堂,忘了身边的一切,沉醉在自己的神念世界不能自拔……
“嗯哼——”
坐在方东后排的四爷不轻不重地清了下嗓子,将神游天外的方东唤醒过来。
转过头,四爷抚着胡须轻笑着,方东不好意思地笑笑。
转回头,小先生站在讲台后望着他,眼中尽是鼓励。
直视着那温暖的目光,方东慢慢地说:“我愿花朵可长香,我愿好花能常开!”说着说着,他的目光越发坚定,他的嗓音却越发平静。
一字一字地,方东说:“老师,我长大了,要做护花之人,要守护百花周全。”
教室里突然一片寂静,只余方东话语的余音在教室上空缭绕了片刻,也像是被意外惊呆了一般,消散无踪。
这个理想很奇葩。
这个梦想很强大。
所有的人都始料未及——包括弟弟方从风,甚至包括方东他自己。
确认自己没听错,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嗤——”
一声尖锐刺耳的嗤笑,陡然打破了教室的静寂。
然后,有人突然出声儿了,语调很怪异:“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那个声音故意顿了顿,好让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上:“——花痴啊——哈哈哈……”
“花痴,哈哈哈——”很多人跟着起哄,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第一个嗤笑方东的是文军,也是他笑得最夸张——他一手抱着肚子,一手猛拍桌子,一副喘不过气儿来的小样儿。
在班上,文军的年龄不是年最小的,但个子最矮,人又特别瘦弱,都不知道他父母和姐姐省给他吃的都吃到哪里去了。因为瘦小,又没有哥哥兄弟帮衬,文军经常被同学欺负。为此,他那两位母老虎般护短的姐姐,经常在放学路上堵住欺负他的同学讨公道。不料,这反而激起了大家的不服。
于是,在学堂里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大家逮着机会就故意逗他,整他。这时间一长,班上随便一男孩子都敢开他的玩笑,甚至跟他动手动脚,故意撩拨。
于是,家里的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