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读过私塾?”汪班主眼睛狠狠的瞪着路北,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刻也不忍让视线离开。
其实不怪汪班主误会,当时的识字率低的可怜,民智懵懂未开,很多人一辈子甚至连名字都不会写。
就在汪班主愣神发呆的时候,一阵散场锣鼓声响起来,很快春和班的头号花旦名角花锦绣花老板就从台前走了回来。汪班主赶忙迎了上去给花老板卸妆说着祝福吉祥话,还不忘嘱咐路北道:“好,今天就先收下你了。你也看到了,咱们科班好不容易接班喜连成来这广和楼开演,大家都忙得很。我看拜师仪式就先等以后再补上吧。你就先跟着你小世界白妞学着吧,顺便也把她做做杂务。嗯,你先找她换件干净衣服,你这身太有碍观瞻了。不是我夸口,我这闺女那可是从小在戏院长大,什么行当都模仿过,尤其那花旦唱的那个俊啊,比十三红他们强多了,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早就被别的戏班给挖走当台柱了。就连我都想着那天请人专门教她练下老生试试呢。呵呵呵,你快去吧。”
这老班主还真是个话痨,没想到他功力这么强,堪比传说中的唐僧啊。路北黑着脸想到。咦,为什么我会觉得唐僧是话痨呢。
“师兄,你看我这儿是不是又多了条皱纹啊?我是不是又老了,也不知道妆能不能遮掩过去。”花老板一边扭着屁股上二楼那个独立的化妆间,一边用掐着兰花指的手指着眼角娇媚的问道。
“哪有,你还是以前一样,白嫩光滑有弹性,跟白妞一样年轻啊。”汪班主忍住鸡皮疙瘩谄媚道,“快点进去卸妆吧。待会收拾好了大家一起去正阳楼吃涮羊肉。”汪班主一把把花锦绣推进他的化妆间,回过头来对楼下的众弟子们喊道。
刚下来楼梯,一抬头看到路北在楼梯口皱着眉头发愣,怒道:“臭小子,发什么春啊,怎么还不去找你小师姐白妞帮忙啊?”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用烟杆敲打路北的脑门。
路北见势退了几步,纳罕道:“师傅,你还没告诉我师姐在哪儿呢。”
“哦,那我问你,你鼻子下面是什么啊?”班主上前把烟杆压在路北肩头,不怀好意的表情十分明显。
“是嘴啊,师傅。”路北咬咬牙。
“知道是嘴,怎么不知道问师兄们问啊?还来问我,没见我正忙吗。还有别叫我师傅,还不定让你拜谁为师呢!先叫我班主吧。”汪班主三言两语打发了路北。
路北眼见不妙,几部避开砸过来的烟杆,一溜烟跑到了戏台后边的大化妆场子那,拉住一个刚下场喘的跟孙子似的一个龙套问道:“这位师兄,小弟路北,刚进班的,以后就一个科班戏台混饭吃了。还请你多多关照啊。请问师兄你贵姓啊?”
只见被拉住的这龙套身材不高,脸抹浓彩,一双风流含情的水汪汪的大眼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娇声道:“路小弟,我是十三红啊。刚上个台下来你就不认识人家了。讨厌!”说着一指头点着路北脑门戳了上去。
恶寒了一下路北明显感到自己的某个器官紧了一下,尼玛这么多油彩,就是你妈也认不出你来啊!“呵呵,原来是十三红师兄啊。我说看你这么威武,一看根本就不像吗。没想到师兄这么多才多艺,能文能武,将来必定能大富大贵,花开吉祥……”
“得,别拍马屁了。有事你就说吧,先说好,借钱没有,命就有一条。”十三红故意粗着嗓门喊道,可怎么听也感觉那么的娘娘腔。
“哦,竟然被师兄你识破了。呵呵,师兄,班主是不是有个女儿叫白妞。班主他老人家让我去跟白妞一起帮忙。”路北拱拱手问道。
一听路北被班主老头安排的去向,尽管隔着厚厚的油彩,十三红的脸立马变黑了。“原来你问那个男人婆啊!喏,就在后院马棚边那个小屋里面就是她了。嗨,晦气,要不是班主女儿,早被人赶走了。”十三红扫开路北抓着他袖子的手,一扭一扭的卸妆去了。
路北路上又问了几位师兄,才闹明白白妞是班主独女,刚出生没多久母亲就产后综合症去世了,从此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已经是个老江湖了,因为有说法讲戏班有女人不吉利,所以每次驻台演出时白妞一直单独居住,白天就帮戏院打杂做陪练之类的,闲时就旁听阿爹和众位叔伯教育弟子,逐渐就“无师自通”了花旦的一些剧目。尽管她唱的不错,但是班主和叔伯们从不让她显露于外人面前,以致于连广和楼的金爷和段老板也不知道春和班还有个女子存在。
很快,路北来到了独立的马棚边的小茅屋门前,刚掀起门帘,没等路北迈步,一盆水就迎面而来,浇了个结实。
呸呸吐了几口水,路北擦了下不停往下滴答水的头发,又不紧不慢的用脏兮兮袖子擦了下脸,让脸不至于被这寒冬天气冻坏,才慢慢开口问道:”请问是白妞师姐吗?小弟路北今天刚进班。班主他老人家让我来找你弄套行头,顺便帮你打杂……”
说着话抬起头的路北呆住了,只见眼前的女子身材高挑健美。肤色微黑,长发貌似刚洗过,盘在头上。她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