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天黑雾深。
清寂楼阁,可见冷月凄迷,光影飘渺。
阁楼平台上,一道梅红身影盘膝而坐,闭目凝神。面前只摆放着一张无子棋盘,再无其他。
朔风凛冽,将四周白色纱幔吹得飘飘扬扬。
不远处的屋顶上,一名劲装女子抱肩而立。忽然,她神秘一笑,足尖轻点,身子轻盈一跃,片刻便稳稳降落在梅衣女子对面。
不知何时,“风间斩柔”手里多了两个盒子,将它们分别置于棋盘两侧后,同样盘膝坐下,目不转睛盯着对面女子。
南宫璃早已闻得风声,却不动声色道:“你怎么还没走?”
“风间斩柔”爽朗一笑,口气与方才相比,显得格外轻松:“殿下忘了拿棋子,我顺便捎上,且同你下完这盘棋再走也不迟!”
睫毛微微一颤,南宫璃心中忽觉疑惑,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张无邪笑脸。
她目光闪过阴鸷,声音里透着一丝怀疑:“你说什么?”
她没听错吧?一向厌恶下棋的风间斩柔竟然主动来讨教她?还是在敌军即将攻占此地的情形下?
“风间斩柔”并不答话,低头瞧了瞧隐没在夜色中的驿道,又看了看雾气朦胧的四周建筑。
手托腮,他气定神闲道:“公主殿下果然聪慧过人,此处占尽地理优势,诚属罕见。若是布阵,简直堪比天罗地网!”
南宫璃秀眉一蹙,心中大惊,盯着那双陌生而异常炯亮的眸子,她恍然大悟:“你是谁?为何易容成斩柔的模样?”
“易容?”东方玄墨微愕,低头看了看自己女子的装束,勾唇谑笑,“殿下这么聪明,不如动动脑筋猜上一猜?”
闻言,南宫璃双眸危险眯起,垂置在双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
冷洌的风骤变的肆虐,空气里透着诡谲肃杀。
感觉到她身上腾起的杀气,东方玄墨兀自耸耸肩,轻松缓和气氛,“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下好这盘棋。殿下不是想赌一赌自己的运气吗?那可否容在下也来赌上一赌?”
紧攥的手指渐渐松开,南宫璃冷笑道:“你想赌什么?”
他没有犹豫,直接回答:“赌公主对在下的信任!”
她目光冷静:“哦?是吗?那本宫倒要看看,你是敌是友?”
他伸手,神色坦然:“公主请!”
南宫璃缓缓捻起一粒白子,置于鼻翼间轻嗅,竟有股奇异芳香。她默默看了一眼对方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掩下指尖轻颤,郑重点下第一步。
几乎与此同时,风中传来微弱的动静,由低到高,逐渐清晰地从楼下传来。
不消片刻,驿道上已人头攒动,战马嘶鸣,旌旗猎猎。一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
眼看着前方雾气越来越重,驾马奔驰在最前面的元帅忽然举手示意暂停前进,身后两名将军相继勒紧缰绳,神色警惕。
众军怔忡间,忽闻一阵琵琶清弹,婉转凄柔,自四方雾霭中如缕飘至。
一名长相粗犷的将军低沉着嗓音道:“元帅,恐防有诈!”
不等老元帅做出回应,另一名长相略显斯文的将军神态怡然道:“骆将军多虑了。我军一路披荆斩棘,战无不胜,他们恐怕早就望风而逃了,何来‘有诈’一说?”
骆森横眉冷对,粗声质问道:“那这突然传来的琵琶之音又如何解释?”
“这……”垂眸抚须,严安世轻笑道,“我看多半是哪个青楼女子不甘寂寞,浅弹自娱吧!”
骆森啐了口唾沫,满脸讽刺,“一天到晚就只想着女人!严兄你可别忘了,自咱们从祁崖山一路赶来,可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全灵州百姓都逃往京都北川了,这女人的胆,也未免忒大了点儿吧?”
严安世趾高气扬,笑不及眼,“那依骆将军所闻,此处是必有埋伏了?呵呵,可怎么弹了这么久,一点怪事都没发生呢?你们要是怕了,不如由我严某前去一探虚实。”
话音刚落,严安世一夹马肚,首当其冲地奔入浓浓白雾中。起初他们还能听到马蹄的“哒哒”声,可不一会儿,却连同那诡异的琵琶声一齐消失了。
夜色迷茫,静谧的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没过多久,依稀又听到了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只是那声音中少了方才的傲气,似多了几分焦躁,甚至夹杂着惶然的嘶鸣。
老元帅和骆将军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不约而同驾马向前行了两步。
就在这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个血迹斑斑的马头率先从白雾中探了出来,紧接着,是遍体鳞伤的马身,已辩不出它原本的颜色,到处血肉模糊,狰狞可怕。
两人惊怔着尚未做出任何举动,只见马儿前腿蓦地一软,整个庞大的身躯重重栽倒下来,四条腿一阵抽搐,便不动了。
他们缓缓朝着它的尾后望去,不巧的是,那一片刚好被迷雾笼罩,完全看不真切。
老元帅和身旁的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