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矿奴?”文正不知什么意思。
“就是不给工资,也不让出来,一直在井下干活,直到死在这里面,就是奴隶!”王润平解释道。
“啊?”文正几乎不能用惊讶来形容,消失了几千年的奴隶制怎么会在民主文明的清平社会又出现了呢?
“来了多久了?”
“嗯,有几个月了,我估计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为啥啊?”
“他们那个工作面最危险,可以说塌方是迟早的事,即使不塌方,他们常年不见太阳不见风,吃的又差,苦又重,你说能活几天?”
文正就像一块大石头直接压在胸口一样,难受的喘不过气来,甚至连干活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容不得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更不能看到这几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他们和自己一样,有父母、朋友或妻儿,他们有自己的爱情和灵魂,他们是一个活生生有喜怒哀乐有情感的人。
“叔,你能借给我几个钱吗?”
“你要干什么?娃娃,你做事一定要考虑周全啊!人心都是肉长的,特别咱们穷苦人的心都是连在一起的,我们也何尝没想过啊!可是甑大军和那几个打手每天都扛着五连发猎枪在井口守着,他们刚来十几个人呢,有几个偷跑出来,让直接拿枪打死了,之后拖到井下扔到古巷道里了。”
“随便杀人,那也没个王法?”
“他们的社会关系不在这里,谁管?再说王法是给老百姓定的,有钱人自古就没有王法。”
文正狠狠地用手里的铁锹砸了一下木柱子,几块碎石落下,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他一眼。
王润平又压低声音说:“不过也不是没机会,每天晚上甑大军那几个人可能聚到一起吸毒,有时候只留一个人看井口……不过他手里有枪,不太好办。”
下班出井后,文正正要往家走,老绿偷偷追了上来,往文正兜里塞了二百块钱,转身走了。文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啥都不关心的家伙竟然注意到了他和王润平的谈话,文正心里一股热流,这正义感虽然看起来每个人都无声无息,但他始终都如江海的洪流一样奔腾不息。
一次,文正利用过去倒换工具的时机和这几个人聊天,人家都不搭理他,文正觉得可能他们是对说本地话的人有些敌视和不信任,就用普通话和他们聊,几次以后一个叫曲比阿卓的年轻人率先和文正搭话了,他披肩的长发和煤渣混在一起,形成一缕缕固态的尖状,常时间没有洗过的脸和手已经和煤炭融为一色,其实文正只能看到一双白色的眼球、一副白色牙齿悬浮在黑暗中晃动。这些幽暗中有血有肉的灵魂是多么渴望有人能救他们啊,感觉文正这个年轻人并无恶意时,曲比阿卓向文正敞开了心扉,讲述了他们的经历。
他们都是彝族人,生活在交通闭塞、贫穷落后的大凉山,村里有人说到北方煤矿能挣上大钱,几个年轻人就结伴翻越重重大山,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来到邻县的一个煤矿去挖煤,那里有几百个矿工都是四川人,他们老乡多,大伙都拼命的挣钱,好以后回去要么盖新房、要么娶媳妇,要么给久病的父母治病,每个人都充满了希望。
一天,突然井下一声巨响,浓烟滚滚,原来是发生了瓦斯爆炸,好几百人都在井下,矿主让他们这些倒班的四川人下井去救自己的老乡,谁知道刚一下井,就调来十来辆铲车推煤机把井口给堵了,有些人发觉不对,往出跑的,被铲车直接铲死,混在土里面,场面惨不忍睹,就像是战争的屠杀,他们有几个出去买菜的,看到了这一幕,吓得一口气跑了几十里来到这里,由于身上没什么钱,就准备在这里挣几个路费回家,谁知道逃出灰坑又掉入火坑……
文正不敢相信,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这些矿主为了利益,为了隐瞒事故,为了不必花去大量的抚恤金,竟然置几百人的生命于不顾,这是完完全全的图财害命的行为,看来不止是资本家从头到脚都沾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可怜那些鲜活的生命,他们的家人还在翘首期盼,可是即使望穿秋水、终老一生都再也等不到亲人的回归,那千山万水之外自己的亲人已化作冤魂深埋于陌生的地下,几生几世再也看不到家乡的山山水水,故乡的亲人容颜,甚至是一丝的光亮。
文正告诉曲比阿卓,利用夜班下班之际救他们走,到时候让他们先藏到井口里面,等文正把井口外面的打手引走后,听文正的指引好逃脱,这些人半信半疑,但是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们也宁愿去信。文正下班后,趁着夜色藏在附近,几个打手半夜后困了,只留下一个人扛枪守在这里,而且今天估计是天赐的机会,他们平常领的一条大狼狗不在了,由于这几天发情,白天放开后到晚上都没回来,估计是到村里和母狗逍遥去了,流连忘返,导致夜不归宿。文正早把自己的道具准备好了,他掏出一个纸制的面具戴上,面具下面吊了一根长长的红舌头。下班以后,工人都回了家,井口周围万籁俱寂,偶尔头顶山腰的几棵老榆树上发出几声犀利的猫头鹰叫,显得非常阴森恐怖。看守的这个小子虽然扛着枪,但是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