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回到家里,奶奶已经给他熬好了最爱喝的红豆粥,爷爷也买回了一块凉糕,爸爸出去割肉了,还没回来,家里人已经盘算好他今天回来,像过节一样准备着。文正迫不及待地把玉林病好了这件事告诉奶奶,奶奶高兴的也掉下了眼泪:“我就是说,这么好的娃娃要是就这么毁了,那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文正又从包里取出给家人带的礼物,这可是真正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奶奶的老花镜,爷爷的旱烟斗,还给爸爸从城里买回了一罐臭豆腐。奶奶当时就把眼镜戴上了,说看东西清清楚楚的了,非常高兴,可又怪怨,文正瞎花钱。不一会儿,父亲回来了,除了割回一块肉外,还买了二斤排骨,文正看见父亲走路和正常人一样了,说明腰已经完全好了,心里分外高兴。
吃饭的时候,文正提出想利用假期下几天煤窑,好挣点钱,但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说他正在长身体不能受重苦,还说戴眼镜井下干活看不见,总之就是井下的活儿太危险,但文正觉得自己长大了,想为家里分担一些,而且也要锻炼自己吃苦耐劳的品质,态度坚决的不可动摇。后来父亲就折中的说:“那就去煤场装汽车吧,这个不危险,但是苦特别重,你试试就行了,别硬撑啊!”
“我不怕苦,那我明天就去!”文正反而有点高兴的说。
第二天一大早,文正找了一身父亲下井穿的衣服,直接向矿区走去,这里的煤场很大,四周都是高山,靠近井口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煤堆,不时有绞车把一列列装满煤的小车皮从井下拉了上来。有几个浑身是煤,分不清模样的人,把一辆辆车皮熟练的向下一扣就倒在了煤堆上。由于天气太热,煤已经自燃,滚滚白烟直冲云霄,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中,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有些地方竟然蹿起一尺高的火苗,一罐罐洒水车正在不分昼夜的浇水,形成的水汽和白烟像一个巨大的罩子笼罩在煤场的上空,倒也蔚为壮观。
煤堆旁等待装煤的卡车已经排成了长龙,这些装块煤的车是需要人工装卸的,所以效率很低,一些同样黑头黑脸分不清面目的人在这里忙碌的装卸,但是车多人少,好多车只能眼睁睁的停在那里排队等候。文正上前问一个司机需要装卸工吗?对方打量打量了他,有些不情愿,可是实在缺人手,就同意了,告诉他:“我的车晚上必须得走,你一白天必须得装满!”
文正看看这辆大卡车的车轮比自己都高,估计核定载重都在四五十吨,他不敢丝毫松懈,投入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份工作中。他从未干过这么重的活,虽然个子已经长高了不少,但是身体还是比较单薄,也没有经历过重苦力劳动的历练。他用手把上百斤的煤块抱起,先是半蹲状,然后攒口力气,再用胸口和车身夹住,最后再双手挪过头顶,把煤块顶进车斗里。煤面子灌进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嘴鼻,顺着衣领直流而下,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倾泻而下,脸上留下了一道道冲刷变白的痕迹,像山洪过后的河道。
不一会儿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但仍然用麻木的身体重复着这些动作,不敢有片刻的停歇,手早已被煤块的棱角磨破,开头钻心的疼,现在仿佛已经没了感觉。司机在一旁不住的骂:“妈的,像这速度啥时候能装满?就这副德性还出来干活?今天算是没了运气!”身旁聚拢了一圈的司机,像看马戏团里正在表演的猴子骑山羊一样,兴致勃勃的欣赏,嘻嘻哈哈的指手画脚。文正像一部机器一样麻木而又不知疲倦的重复着装煤的动作,用无比坚定的意志把那些异样的目光轻轻抖落。汗水抑或是泪水,夹杂着煤渣遮挡了视线,衣衫紧紧裹着身体,像用煤做了个石膏般的外壳,车轮滚滚,机器轰鸣,文正忘我的投入到那寂静的工作中,他正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劈开人生的荆棘,耕耘年轻的憧憬。
当斜阳的余辉洒尽,满天的星斗竞相眨眼的时候,文正装满了整整一大车的煤,虽然有些晚了,但司机却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被这个看似羸弱的年轻人的意志深深折服了,文正从早到晚装车的过程中没吃过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没歇过一分钟,他硬是用一口气装满了一辆车。文正使劲咳了咳鼻腔和嗓子,吐出几口稠乎乎的煤渣,但还是说不出话来。满满一车煤估计有六十多吨,但荷载是四十五顿,司机点给了文正四十五块钱,文正接过钱后,感觉这钱异常的沉重,几乎超过了百斤重的煤块,一只手仿佛拿不动它。
轻盈而洁白的月光下,文正踩着僵似钢铁,却又软如棉花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在回家的路上。文正知道装卸的活自己是干不了了,不是自己受不了这种苦,而是这些司机不会再雇用他了,他们要效率,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是金钱,可能有些人欣赏他的意志,同情他的境遇,但在现实的物质利益面前却没有一丝值得权衡的犹豫。
当他洗掉几盆墨汁般的黑水后,倒头睡在炕上,一下子觉得浑身疼痛,手脚都抬不起来,甚至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灵魂很活跃,而他的**仿佛已经死去,失去了指挥。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文正才醒来,活动活动好像散了架似的身体,吃了奶奶热好的一大碗面疙瘩才觉得有了些精力。“年轻人干活得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