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回来后,已经土改了,当我去她们村一打听才知道十二老爷早被镇压了,据说是扔到枯井里活活拿石头砸死的,她们家偌大的宅院也变成了乡政府。”
“您见到玉莲了吗?”文正问。
“旁人告诉我,我走后不久,玉莲就被她爹逼着嫁人了,据说是一个国民党的营长,跟着部队走了……我又回到咱们村上,不再打听了,人家有了归宿。”
文正和长生也一阵叹息,福旧老汉接着说:“后来我在附近的一个矿上当了工人,这也没办法,咱们这地方十年九旱,打不出粮食来,掏炭就变成了当地人们的主要活计,这一过就是十多年,我也变成奔四十的人了,成了实实在在的光棍。”
“那您年轻的时候就没打算结婚?”文正又好奇的问。
“说媒的给介绍了不少,我谁也看不上,谁也比不上我的玉莲啊,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她,谁也装不下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哎……没想到我在矿上又遇上一个女子,她叫井笙,和当年的玉莲像极了,看见她,我就像回到了过去,回忆我和玉莲的一朝一暮。后来一想,这个世界上像的人太多了,人家十**岁,而玉莲已经三十七八了,早不是这个容貌了。她在矿上做饭,我打听她,她说是中原人,父亲没了,跟着母亲流落到这个地方。那段时间我又像着了魔似的,天天一有时间就偷偷地看她,虽然只是玉莲的一个替身,虽然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我都感觉无比的幸福,白天晚上都想着她的一举一动,回忆她的一言一笑。我都分不清是她还是玉莲了,晚上的梦里不断重复当年和玉莲分开时的场景,醒来后,泪水把枕头都打湿了,就连下井都不能集中注意力,结果让石头砸伤了腿。”
“养伤的时候因为我家里没有亲人,就让我在矿上养,我养伤的屋子就在伙房的隔壁,每顿饭都是井笙给别的工人做好了吃完,再给我送过来,我享受那段日子啊,以致于后来我的腿好了都假装起不了床,就是想多见她几面。
矿上都是青壮的男人,有些人一年四季都见不上个女人,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俊女子,那些家伙们都骚情起来,有些人当着她的面专门说些酸溜的话,有些胆子大的家伙趁她舀饭的时候还专门去抓她的手,私底下鼓吹有多么嫩多么绵哩!每次都是我替她出头,一顿臭骂把那些家伙轰散,有时候看见她为难的泪蛋蛋在眼里直打转转,咬着嘴唇也不支声,天天少言寡语地在伙房干活。
我就问她:‘一个女娃娃家为啥在这里受这个罪?怎么不回家呢?’
她说:‘家里就自己和母亲,没个男人,种不了地,生活不下去,母亲身体又不好,我在矿上挣点钱可以养活家了。’那倔强和好强的的样子和当年的玉莲就是一个模子。
有一回,晚上吃了饭,我听到隔壁一阵哭喊声,就跑了过去,门从里面反锁着,我就一脚踹开冲了进去,只见管伙的老金正压在她身上,嘴像猪拱地一样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双手正在撕她的衣服,她拼命地哭喊,我一着急,抡起擀面杖冲那家伙的头砸了一下,当时就没了动静,我俩都吓坏了,这下子杀了人了,当时我带上她就跑,在陕北的一个小煤矿上安顿了下来,每天提心吊胆的,后来才知道,那家伙只是当时被打晕了,啥事没有。
由于都是苦难的人,流落在外,而且是因为救她而杀了人,(当时以为)她对我的感激逐渐变成了依恋,就在相互的帮助中,慢慢的我俩产生了感情,自然而然就好上了,没夹杂其他任何的东西,就像是老天的安排走到了一起。后来她怀孕了,不得已我们才偷偷的跑回来,去见她母亲,商量婚事,我俩都换了新衣服,给她扯了一身的花袄裤,他领我回到的那个村子正是十二老爷的那个村子,真没想到她和玉莲竟然是一个村子的。在村西的一口破窑前我们停了下来,她说这是她们流落到这里时村干部分给她们的。我怯怯地跟着她进了屋,因为我比人家大那么多岁,和人家父母差不多的岁数了,所以有些胆怯和不好意思。
在炕上坐了一个中年妇女,一身蓝布衣服,发髻高高地挽起。当她转过头时,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天哪,竟然是玉莲,除了变得苍老一些外,其他都和当年一模一样,我认得清清楚楚,她哇的一声就哭了,我也没想到还能见着对方,也一下子蹲在那里,抱头哭了起来,半响,我才问她:‘怎么是你?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玉莲抽抽搭搭地说:‘当年你走后,我爹就把我嫁给一个国民党的营长,随部队的开拔我们去了中原,后来他在抗日的战场上牺牲了,我带着井笙艰难度日,解放后,由于我们是国民党的家属,当地批斗的厉害,活不下去就又逃了回来,可我爹娘也没了,亲戚也没人收留我们,就在村里的这口破窑安顿下来,母女俩相依为命过到今天……’
‘你受苦了,当年你可是大小姐,怎么能受了这个罪!’我插了一句。
‘我一直不知道你的下落,也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人世,我就盼望这辈子能再见你一次,死了也没啥遗憾了!’
她猛然问:‘你和井笙怎么碰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