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再也按耐不住,不知他哪来的勇气,一脚踢翻了那一大桶泡面,横在了二龙的前面,陈岗瞪着眼,不屑一顾地说:“小崽子,你也反了天了,爷正想收拾你呢!”朝文正胸口就是一脚,文正一个趔趄,转身朝陈岗脸上就是一拳,陈岗没有想到,这个同二龙一样都是外来户、都处于最底层的家伙居然敢还手。他怔了一下,之后发疯似得从床下拿出一把菜刀劈头向文正砍来,却“当”地一声砍在一根木棍上,原来情急之下王长生把床底的一根废床档拿起来挡了过去。陈岗由于用力过猛,菜刀深深嵌在木棍里,拔不出来,长生一用力,把刀也抢了过来,长生举棒又砸,重重的砸在了陈岗的胳膊上,这小子被一棒砸的坐在了地上,竟然哭了起来,看来若不是傍着他老子,便是个十足的怂货。
这时候甑大军过来拦住,“算了,算了,都是同学,这是干啥?”才把陈岗护了下来。他不是怕长生,而是怕把事情弄大出了人命,而且惹起公愤对他俩目前的处境不利,再说了,这事文正也挨打了,自己若出面,一定会得罪丽惠。
陈岗另一只手扶着胳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你们几个,等着,爷非找人收拾你们……”长生和文正扶着二龙去包扎伤口,清洗血迹,甑小军突然从床上坐起,对着陈岗和大军冷冷地说了一句:“善恶有报应,因果皆轮回!”
中午放学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突然叫长生去办公室,长生想肯定打架的事被老师知道了,还好没叫文正和二龙,正好自己把这件事扛起来,要处分就处分一个人,不能把几个人都搭进去,虽然这事不是他们的错,但是学校处理这种事往往是惩弱不惩强。长生竟然想好了对答老师的话,他怯怯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进来,”王老师的声音好像很柔和,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一进门长生愣住了,只见王老师的对面坐着自己的父亲王润平,长生心想这下糟了,连家长都叫来了,是不是要开除自己啊!毕竟是打了陈副乡长的儿子,那还了得?学校岂能轻饶自己?开除也是开除自己,坚决不能把文正和二龙牵扯进来,但长生也觉得蹊跷,这也太快了,才半天的时间,学校就通知了自己的父亲,而且父亲都已经过来了。
长生像犯了大错似的垂首站在那里,等待老师的训斥,只见王老师非常平和地说:“你父亲过来接你了,家里有点事。”长生一下子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打架的事啊!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才放了下来,但也觉得纳闷,家里啥事情这么急?还得父亲亲自过来一趟。
王润平开口对长生说:“你婶没了。”
“谁?”长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肯定是听错了,自己的婶子好好的,礼拜天走到时候长生还见过她。
婶子韩淑英是小学的民办教师,这个礼拜长生离开家的时候,婶子还送了她一叠白纸,让他做本子用哩,怎么可能……
“前天夜里,你婶子心口疼,没等去医院人就没了,她生前对你好,我就过来通知你,让你给她披麻戴孝,也算你尽孝报恩了。”父亲接着说。
长生已经哭出声来。是的,婶子对自己就像亲儿子一样,母亲殷巧枝生下自己不久后就和人私奔了,没办法,刚和叔叔成家不久的婶婶把嗷嗷待哺的他接去照顾,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直到长生会走路会说话,后来母亲回来了,硬逼着父亲把长生接回来,说婶子没安好心,自己不会生抢别人的孩子,而婶子此时早已也生下了自己的孩子。父亲才把长生接回家,但是在婶子心里,长生已经是自己孩子,一直对他十分照顾和牵挂,而长生也把婶子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长生家日子过得紧,婶子是当老师的,能挣几个工资,经常给长生置办一些学习用的东西,家里面买上一点稀罕的吃食,总是偷偷给长生留一份,因为婶子还有三个孩子,不然早就让他们抢光了。要是家里吃个包子、饺子之类的也总是包上一份给长生带到学校。长生母亲很懒,从不搭理长生,有时候中午婶子把长生叫到自己家吃饭,趁着长生吃饭的功夫就把长生的衫子、鞋什么的都洗了,一中午晾干,下午就能穿上上学了。有一次,长生出去放牲口,下来了大雨,雨水从山沟四散地漫了过来,长生无处躲避,随时都可能被山洪冲到沟里,雨水已经漫过膝盖,正当自己抓着一根酸枣枝子在风雨中飘摇时,婶子披着雨衣,过来才把自己拽了上去,送回了家,晚上还给他送去了姜汤,怕他感冒,而自己的父亲当时下矿井了,母亲正在家里打麻将。
长生眼里的婶子是这个世界最善良最美的女人,而自己的母亲殷巧枝却是一团糟,长生对自己的母亲意见很大,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甚至有些不愿回这个家。
母亲虽然是农村妇女,但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时髦,从不下地劳作,家里的做饭、洗衣服这些家务全是自己的父亲王润平干,母亲对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事情不管不顾,长生感觉自己和没妈的孩子没啥区别,家里好一点的东西全转移到自己的娘家,但对长生的爷爷奶奶却命令丈夫王润平和儿子长生都不能去看望,甚至碰上了也不允许长生喊爷爷奶奶。父亲王润平是个勤劳但软弱的人,一个人操劳这个家,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