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煤的外来户基本都是从荒原过来的,包括李沁德和常万金,当地人从骨子里面就歧视他们,这种观念也被言传身教给了他们的孩子。文正和二龙用眼角的余光瞅了他们一眼,挤进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老师,报名。”
“你们是?”
“常二龙”,
文正也讷讷的说:“李文正”。
“哎呀,半天了,就等你呢!全县统考的第二名,就怕你到了别的学校去。”王老师说着就让别的同学闪在一旁,文正被突如而来的恩宠弄的手脚不知所措,“你们当地的甑丽惠怎么还没来啊?她可是全县第一啊,也分到咱们班了。”
文正赶紧说:“估计要来吧,没看见……”
文正和二龙把行李搬到宿舍,上下铺,一共可以住8个人,4个上铺,已经被占了,文正把行李放到靠门口的一个下铺上,正准备往开铺,“别在爷的下面,”一句十分凶恶而又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只见一个能足足高过自己一头的家伙躺着上面,竟然梳了个分头,也不知是用唾液还是素油弄得油光鉴亮,想一个高耸的鸡冠。
文正抱着行李不知所措,另一个床上传来柔和的声音:“放我下面吧!”
紧接着一个身材偏瘦但非常挺拔的学生从上铺跳了下来,眉眼清秀,很是端正,而且看起来十分和善,利索的帮文正铺好了行李。
“我叫王长生,青家湾的。”
青家湾离匈奴村只有五里地,煤矿上好多人都是从青家湾过来的,文正顿时感觉这个同学很亲切。王长生同时低声和文正说:“他叫陈岗,陈副乡长的儿子,人家可是县城里来的。”
突然,门外一声尖亮的汽笛声,把众人都下了一跳,陈岗骂了一句“哪个龟孙子?”
文正走出门外,一辆白色的蓝鸟小轿车停在门口,后面跟了一辆双排座的一三零汽车。轿车门打开,一个人像肉球般滚了下了,一米五左右的个子足有二百多斤,半秃的大圆脑袋直接扛在肩膀上,没有脖子,上面套着一条手指粗的黄金链子,花格子西服敞开,双手插在裤兜里,肚子向前凸起,大到连他自己估计都看不到脚面,活脱脱一个企鹅的模样,小眼斜视,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文正认识,正是匈奴村的支书甑庆寿,这家伙霸占着村里的几座小煤窑,名义上是集体财产,其实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九十年代初已经有了上亿的财产,有钱有势但为富不仁,是全县出名的恶霸,当然,自然而然他也是从县级到省级的杰出劳模。
紧接着跳下车的是他的大儿子甑大军,和他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只是小了一号,那种蛮横、不屑的神态却完全相仿。他比文字大三岁,却因为在小学留了三次级,今天也正好报名上初中。之后双排座也跳下一人,非常瘦小,面色苍白,有几分病态,看起来却十分安静,衣着虽不张扬,但也很是讲究,这是甑庆寿的二儿子甑小军,他比文正大一岁,在小学也是一个班的同学。
最后从车里下来的是甑庆寿的女儿甑丽惠,她也是文正的小学同学,而且还是同桌。头发乌黑柔顺,仿佛是每天都洗过的,马尾辫高高扎在头顶,气宇轩昂,皮肤十分白皙,纯净的如冰如雪,如脂如玉,两只大眼犹如清澈的泉水,睫毛浓密细长,明目善睐、唇红齿白。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一身白色的长裙,更显得苗条挺拔。她是文正一生中见过的样子最美的女孩子,是的,电影里的明星也逊色万分,事实上她也是文正见过的心灵最美的女孩。
她成绩也很好,经常和文正不相上下,作为同桌,伴随旁边的永远是让文正如痴如醉的一丝丝清甜和芬芳。因为是甑庆寿的女儿,她是所有孩子羡慕的对象,她的穿着永远是那样洋气,有最好的零食,最多的玩具和文具,她的吃穿用度永远是同学们效仿的对象和追求的奢望,按理说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她脸上和眸中天生含着伤感和端庄,脸上似乎一直挂着一种孤傲,但又不是那种伤人的傲慢。她和其他男女同学都保持着一种距离,独自行走在世界的边上,每次来去都翩若惊鸿。文正能够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忧郁和悲伤,有时候突发活泼的她有时候却出奇的安静,呆呆的直视远方,一动不动,仿佛有诉说不完的心思。文正记得,读小学时,好多次上课的时候,她突然浑身哆嗦,面色惨白,整个手都用力的抓住桌子,直到桌子咯咯作响,文正推她好几把才能缓过来,紧蹙眉头一语不发,但文正也不敢问,深知她的内心一定有巨大的秘密,包含着极大的惶恐与痛楚,或许是刻骨铭心的愤怒与仇恨。
甑庆寿带着司机从一三零上取下丽惠的行李向女生宿舍走去,大军和小军也把行李搬到文正的宿舍,文正暗自叫苦,和甑大军这样的人住在一起,以后可有好受的了。
甑大军搬着行李走到靠门口的上铺,也就是陈岗的铺前,哼着鼻子说:“这是谁的?搬走,爷住这儿了。”
陈岗觉得既惊讶又可笑,还有比自己更狠的人!撇着嘴说:“孙子,你活腻了,找抽?”
看来一场战争一触即发,只是甑大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