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省吃俭用出门能走路就绝不坐公交车的田燕青咬牙叫了出租车,一路催得司机师傅加速加速再加速,见着红灯就得停下来等,等得他心里着急。若是他会开车,一定要把这司机丢出去自个一脚油门轰起。
风尚被砸了!这几个字现在还在田燕青脑子里隆隆回想,就跟当初看到他爹在他面前咽了气一样难受。
想起还在王家沟子时,沟子里总有些年轻又没事干的牲口热衷于招惹田家兄弟,不论是坐在墙头摘下他家院子里的柿子砸在地上摔个稀烂,还是绕到后院把刚种下去的菜苗瓜秧一脚踹起,都能达到令他们心满意足的效果。
看着面色苍白的田燕青跟疯狗一样抄着铁锨追着他们打,跟疯狗一样喊叫着,能让他们心中升腾起一股挑逗山里野兽时才有的热血沸腾来。
风尚是他田燕青的地盘,说得再严肃点,风尚是他的事业!怎么容得下有人放肆撒野?这是逼得田燕青再当一回疯狗。
而且,出了这么大差池,该怎么给那个气质冷艳的女人交代?不会真把他绑上石头沉进长江中吧?
出租车开到风尚门口,只瞥见里面黑压压一群人,田燕青不等车停稳就给司机甩了一百块匆忙下车,连找的钱也没要。他冲进风尚,顿时找到一股久违的,令他热血沸腾的混乱感来。
一楼酒吧被砸得不像样子,地上零零碎碎全是酒瓶子玻璃渣子,桌子椅子被掀翻在地,钢化玻璃制作的落地窗也被敲出一个又一个大洞,就连那个墙壁大小的热带鱼水族箱都被一桌子砸破,半个桌面跟切割进去了一样插进玻璃水族箱中,水流了一地,大大小小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无助地张合着腮帮子,在箱底铺着厚厚的砂石上扑腾蹦跶。
狼藉一片,好似有炸弹隆隆爆炸过。
越过几十号面色不善砸场子的人肩头,田燕青竟看到了披头散发的孙狗子,这平时汉奸大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家伙此时头发散乱,眉骨裂了道口子,暗红的血顺着半边脸颊淌下来,染红了雪白的衬衣。他像只疯狗一样举着半茬红酒瓶子,一一逼视着呈半圆状围上来的混混痞子,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叫骂道:“来啊,来啊,有本事上啊,让你狗爷好好给你们放放血!”
他身后站着十几号穿着小礼服的服务生,还有几个女服务生战战兢兢抱成一团缩在吧台后,可平日谦逊有礼身材纤细举止优雅的服务生哪里见过这阵仗?都跟傻了般只知道往后缩,真正用得上的战力只有孙狗子一个。
孙狗子上前一步,又抄了一瓶红酒,敲碎在吧台上,一手一个半茬酒瓶子,黑瘦的脸狰狞曲扭,举着酒瓶子轮番指着闹事的混混,狞声道:“怎么?怂了?刚不是砸得热闹?怎么见了血就怂了?”
他半边脸都被血覆盖,另一半脸神情狰狞,如疯魔如恶鬼,虽然势单力薄却在气势上压过三十几号混混狠狠一大截。透着一股子狼一样的狠劲,一时半会真镇住了这群放肆的混混。
“狗哥,电话都打了,警察马上就来!”一名服务生凑上来说了一句。
“听到没?警察马上就来了,不想进局子吃牢饭就他妈赶紧滚!”孙狗子将半截酒瓶子又太高了两分,像一手一把枪,随时都会喷薄出火蛇来。
混混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这么多号人,抓我们,警察还嫌占地方!”
“警察来了我们就跑了,你们风尚敢开业,我们就敢再来砸,看你们装修的快,还是我们砸得快——哎呦——”
这个叫嚣的混混半截话硬生生被打回肚里,接着被人扼住脖子,生生从人群中推出来,身子狠狠撞在吧台上,不等他站稳,扼住他脖子的人便利落抄起吧台上的酒瓶子,手起手落,红酒瓶子破在他脑门上,殷红一片也不知是酒水还是鲜血。
他捂住脑门哀嚎阵阵,无力地瘫倒在吧台下,肚子又挨了重重一脚,身子在光鉴的地面上滑出去好远,咚得一声撞在墙根,躬成了大虾,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烂成一堆一样痛苦不堪。
孙狗子眼睛一亮,咧嘴笑了:“燕青兄弟,你可算来了!”
方才动手的自然是田燕青,这在王家沟子的残酷环境下顽强长大成人的犊子没有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还忍气吞声的道理,一出手就雷霆万钧,不留丝毫余手,三下五除二便放倒一个叫嚣声最大的混混。
田燕青面无表情,瞥了头破血流的孙狗子一眼,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正做生意着,就进来这群混混痞子,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估计是来找茬收保护费的!”
找茬收保护费?田燕青心中咒骂一声——早就该招一批保安进来看场子,就算风尚在大学城里,环境相对简单,可保安这种基本配置怎么能少?平日没人看似是养了一群闲人,可出事了就得靠他们往上顶。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迈着八字步向前走了两步,梗着脖子环视着这群头发乱七八糟,背心下露出大片刺青的混混们,冷笑一声:“雇你们砸场子的人,给你们多少钱?”
他的声音很轻,在满是人的酒吧里却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