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点,店里客人马上就多了,再不回去老板娘又得拿工资说事。忙完了一会溜达过来给您捎点荤腥,您这年纪大,得吃点好的!”燕青站起身踢了踢腿,蹲得久了腿满是酸麻感,冲躺在摇椅上的牛大爷摆了摆手便风风火火朝羊肉泡馍店冲去。
老人闭合的眼睛微微张开,看着田燕青大步跑开,干瘪的嘴唇勾起微笑,“臭小子,棋品差得没谱,人心眼倒不错!”
每天下午六七点,小巷子里的饭馆生意迎来高峰,全都是与田燕青一般的进城务工人员,这里的吃食相比于几条街外的繁华地段便宜很多,离工地工厂什么的也近,吃完饭一抹嘴拐出巷子便是出租价特便宜的城中村落。
燕青半路上就从裤子兜里抽出围裙系在腰间,火急火燎窜进饭馆,刚好撞上老板娘的河东狮吼:“狗日子眼瞎了?没看到店里忙成这球势子还寻不见你人?”
田燕青珊珊笑着对老板娘点头哈腰,赶忙抄起门口那张桌子上客人留下的盘子筷子碗端走,再用麻布将桌子擦干净,很是卖力的样子。老板娘也没工夫再吼他,转头又去吼后面操刀切肉的老板,让他手底下放麻利。
小饭店里人满为患,肥胖的老板娘犹如定海神针,站在前台伸手指挥各路伙计,收钱算账,眼睛里闪着精明凶光盯着有没有吃白食不付账想偷偷溜走的,还时不时帮忙收拾筷子碗抹桌子摆凳子,大有稳坐泰山定八荒的睥睨气势。
“简直就是一女暴君!”田燕青瞥了老板娘一眼,小声嘟哝了一句。
在这个小饭店里,老板娘确实算得上一代女君王,老板伙计都是大男人,被老板娘一个人女人吼得服服帖帖。在这个小巷子里老板娘都有赫赫威名,没有她不敢骂的人,没有她吵不赢的架,没有敢得罪这头母大虫的缺心眼家伙。
“你,田燕青,滚过来!”老板娘突然吼了一句,那张白胖的脸像瞅到耗子的猫,眼睛眯成一道缝。
“被老板娘听到了?”田燕青一阵晕眩,没想到老板娘嗓门大耳朵还好使唤的很,隔了这么远骂她一句女暴君都能被听到,就他这么嘴贱一下,估计一张红色大钞又该对他说拜拜了。
他战战兢兢挪到老板娘面前,低着头闭着眼等着老板娘天雷滚滚滔天大怒,没想到怀里被塞了个不锈钢保温饭盒。
老板娘的粗短肥手搭在他肩膀,指甲掐进肩窝,像指导员给年轻战士交代任务般郑重:“去,把这饭给我闺女送去。我闺女高三,得把身体吃好,女娃娃一点都不胖还喊着减肥减肥,我怕她在学校不好好吃饭,你看着她吃完,回来给我汇报!”
“我给她打过招呼,下午五点四十放学,她就在教学楼下等着,腿脚麻利点,别让她等急了,毕业班娃娃时间紧张得很……”
当真是每月一千多的工资就得把身子卖给老板娘了,做牛做马都比不上他田燕青辛苦,饭馆服务生还兼职辅导功课,下雨天接送学生,现在再加上送饭。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的比牛多!问世间谁最苦?最苦莫过于他田燕青。
“还不快滚?”老板娘一转头,看见他还杵在那里,忍不住一瞪眼大吼一嗓子,最后一个滚字气势何等彪炳?
若是时间倒退到三国时期,老板娘这嗓门这气势与三吼吓死曹操手下大将的张翼德有的一拼。
此时正是饭馆最忙的时候,老板娘为了女儿不惜将他支使出去自己顶上,肥胖身子忙的团团转,丝毫不得歇气。田燕青虽然从未将老板娘和‘女子恬然宛如水’这类细腻描写联系在一起,却觉得一个能只身一人撑起家的女人,丝毫不弱男子,该是何等坚韧,何等彪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