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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牛大爷(1 / 2)

“拱卒!”

“我跳马!”

“再拱卒!”

“我上炮!”

“继续拱卒!”

“别拱了,拱我马蹄子下面了!”

“哎——刚才这步不算不算,我悔一步,悔一步!嘿嘿!”

“你小子,棋品就差的很,要不是这巷子就你小子敢和我下棋,我老人家才不稀罕跟你下棋!掉价!”

“嘿嘿,肯定是牛大爷棋艺高超,没人敢和您下,怕输的精光,也就是我田燕青初生牛犊不怕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凭臭棋篓子的技艺就敢和您杀一盘!”

坐在藤木摇椅上的老人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咧嘴开怀的笑了,“就数你小子油嘴滑舌本事第一,脸皮比南京城墙拐角还厚,会说话,刚这马屁拍的不错!”

“哪里是拍马屁?都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我这人啥都不行,就有一点好,不会说假话,只要能说出口的,都是大实话!”

“今天不忙?收购站没啥生意,现在还用不着你帮忙!”牛大爷指间把玩着一颗刚才吃掉的卒子说道。

“这不九月了,李玲珑晚上要上自习,不用给她辅导数学,清闲下来了陪您耍耍,您这一个人住着儿,怪冷清的!”田燕青蹲坐在地上,下巴担在膝盖上,眯着眼将目光从棋盘上挪开,对老人露出个笑脸。

牛大爷平时一个人住在巷子最深处,没什么子女在身边,平日吃饭就溜达到巷子头随便买点豆汁稀饭酱饼,收入来源只有城市低保和这家废品收购站,孤苦伶仃一个人过活。燕青很想问老人还有没有亲人,他总觉得这样一个孱弱多病上了年纪的人一个人生活,是很让人心痛的事,怎么着也得有个靠得住的人伺候着。后来一打听,巷子里的人都说牛大爷年轻时可了不得,孩子们也都有大出息,住在这小巷子里,是隐退。

了不得?田燕青看不出来这时常用手捶着膝盖以缓解僵痛的老人有何了不得。他已经很老了,脸上爬满了老年斑,牙齿掉的差不多,还时常打瞌睡,仿佛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来。燕青时常担心牛大爷一不留神啥时候咽气了都没人知晓,甚至死了也没人给抬埋挖坟,就跟他苦命的爹爹一样。

不,还不如他爹,爹爹起码还有他和铁牛两个儿子,牛大爷那些据说有大出息的孩子们在哪里?

“下棋下棋,快走,我都快瞌睡了!”牛大爷伸手端起清茶啜饮一口提提神。

“我出車!就出車,放这里!这回好好下,再不悔棋了,谁悔棋谁是孙子!”

“哼,你小子按年龄按辈分算,还不就是我孙子?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一点亏没吃!看我飞炮打你马!”

“我的马!我的马?”田燕青伸手揪住头皮,一脸心痛,看着牛大爷老神在在的将他的马从棋盘上拿开,放在手里连同先前被吃掉的卒一起把玩。“大爷,那个那个,能再悔一次么?就一次!”

“德行!棋艺差棋品差,跟你下,掉价!”老人鄙夷的将那枚马丢回棋盘,“象棋,三步不出車那就是屎棋,你开盘拱那几个卒跟把自个手脚伸出去让人剁有啥区别?”

“嘿嘿,刚学,刚学,总觉得把小卒子丢前面挡枪眼后面老帅安全。”田燕青眉开眼笑道。

“你小子以后要是成了大事,手下人肯定倒霉!哪里有老大把手下卒子给枪口上送的?这非得搞成光杆司令众叛亲离不可!”

众叛亲离?大爷说到这个词时,嘴唇突然哆嗦了一下,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神情落寞。

是一种曾经帝王面对自己王朝变成一堆废墟时的哀伤之情。

这个神情田燕青很熟悉,曾经无数次看到爹爹佝偻着脊背坐在门墩石上,眼睛怔怔看着北方,就是这样寂寥落寞的神情。

只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神情中蕴含着一股曾经辉煌付水东流的苍凉来。

他揉揉脸,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说道:“大爷,要不我找人给您把堵在巷子里这棵树拔了,刚好把您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您想晒个太阳都不成……”他伸手指着巷尾那颗枝叶繁茂的枇杷树。

“别,这棵树是我看着长大,跟养了个老婆一样,你拔了它我打断你腿!”老人胡子往上一翘,打瞌睡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圆,像一头发怒的牛。

枇杷树?养老婆一样?“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燕青没由来得想起这句文言文,《项脊轩志》最后一句,读起来无限哀伤的一句话。

小时候他妈死了那年,爹爹也是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柿子树。这么些年后,那颗树已经高大结实,每年秋天上面就挂满了火红诱人的柿子,可燕青和铁牛兄弟两从没吃过,也不准别人吃,谁敢偷摘伸出墙外的枝桠上的柿子,他们非照死里打了不可。爹爹每年都吩咐他们挑些最红最大的,摘下来送到他娘坟头去——他娘生前最爱吃柿子。

燕青不胜唏嘘,看来牛大爷和他爹爹一样,都是心里装满故事的可怜人啊!

“大爷,今儿这棋先下到这里,下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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