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清失去左臂,撕心裂肺的疼痛足以让人下跪,事实也的确如此,少年再次尿崩,当着万人之面,痛哭流涕的跪倒在异人膝下,哀嚎响彻云霄。
“哈哈哈!我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苏老头的表情,如果龙的铁鳞能够变幻颜色,陛下现在一定成了蜈蚣,乌黑色的蜈蚣。”血色狐狸喜笑颜开:“真龙这次老脸丢尽,他在云巅飞得太久,早已不知世道变迁,如今的楚人哪里还有千年前的风采,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让人厌恶的傲慢了。”
您不也是楚人血脉吗?莫非丧子之痛让你忘记了自己的宗族?岳妍暗自埋怨,楚人皆是真龙之后,这点毋庸置疑,但看到父亲那笑得癫狂的模样,少女也不好开口,只能低声说道:“大人,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请小心宫里的黑鸦,它们就在暗处,无所不在。”
“天机处只是公主的玩具,绝非陛下枕边的知更鸟,这点你大可放心,我的孩子。”血色狐狸止住笑意,抿了一口葡萄酒,女儿很贴心的给他加了蜂蜜,甜丝丝的滋味正如现在的心情一般愉悦,他随意瞟了眼公主的帐幔,悠悠说道:“喜鹊也并非好鸟儿,她私下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丑事,而且据我所知,她肯定不想嫁给海怪,更别提残废的海怪,我们的敌人都是高高在上的真龙,她甚至可以算作我们的朋友。”
这一点少女表示赞同,安成公主是个勇敢的女孩,她罔顾世俗,执意争取爱情,值得人们赞颂,但她毕竟是陛下的亲血脉,无论从哪个立场来看,都不可能和父亲同一阵线,况且场间的血案让人无法直视,少年手无寸铁,正在承受千刀万剐之痛,他的右脚已被异人削掉,皇廷直属正在遭受非人凌辱。
岳妍很担心父亲这近乎叛国的举动会引来杀身之祸,要知道自从削藩以后,父亲的旧部大都重新编制,他已不再是南境令人闻风丧胆的野狐,他没有一兵一卒,被禁足在京都皇城,甚至说是身陷囹圄也不为过,偏偏在这个微妙的处境下,父亲开始有所行动,无疑等同于在龙的巢穴里,偷偷焚烧神兽的胡须。
“真龙四子,只有老大和老二让人忌惮。”一想到修为非凡的太子与二皇子,血色狐狸眉间有忧,如黑云浮现:“疯子和智者难以掌控,尤其是疯子,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而一旦输了牌局,则会掀翻赌桌,不会乖乖交出筹码,这是最让人心烦的一点。”
“所以如果条件允许,则要借刀杀人,野火南引,让疯子去对付智者,对吗?大人。”
血色狐狸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爱怜的说:“你实则比我那两个蠢儿子要聪明得多,若非女儿身,我又怎会怠慢于你,你说得没错,当你同时拥有两个实力强劲的敌人时,不妨在其间挑拨离间,隔岸观火。”
但他们是亲兄弟啊,岳妍心想,在金色王座面前,亲情莫非真的一文不值吗?
若果有那么一天,我将面临这样的抉择,又会选择权柄还是温存呢?
父亲说过我将嫁给真龙,而龙母必将权倾朝野,那样的话,会有一百个威武将军簇拥在我膝下,一想及此,少女只觉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
“宫里有传闻,楚王血祭之后,将重启星轮盘占卜帝国走势,恐怕也只是为了太子顺利加冕造势,不知大人是否知晓此事?”
“苏老头食古不化,偏爱长子众人皆知,偏偏太子又是个人人惧怕的疯子,但星轮盘不是造势之物,至凤凰王朝流传至今,星轮盘的预言绝无偏差。”血色狐狸也很好奇,上古神物究竟会对帝国未来之路做出怎样的评判:“但隐晦的诗歌无法动摇贪欲,千百年来始终如此,皇位之争注定要让两人站到对立面,胜负实则难料。而我们要做的,仅是往火炉里增添木柴,好让这火烧得更旺,旺到如千年之前,焚尽古王朝那般壮烈。”
前提是没有引火烧身,少女很快冷静下来,在这吃人的皇城,张牙舞爪的奴婢夜夜贴在墙上偷听,而小厮则会趁四下无人,偷翻闺房的秘密,生活每一天都是煎熬,而父皇没有足够的军队举势,古训有言,人造长剑,长剑造王,只有铁骑才能踏平通往金色王座的道路,孤身一人的血色狐狸信心究竟来自何处?
“小奴想不明白。”岳妍欲言又止,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窥探父亲的秘密,只能转移话题,继续说道:“异人手脚的筋脉尽断,为何还能活动自如?若沙人都有此异能,腹地诸国岂非生灵涂炭?”
“傻孩子。”血色狐狸说道:“我早已说过,这小子并非普通人,他自称血脉来自上古,拥有水舞者的血统,如今看来,此言非虚,他的体内并无筋脉,无知痛楚,是天生的杀手之才。”
“恶水无形,可覆苍舟。”这场杀戮还未停下脚步,有谁能阻止他呢?
少女面色冷清。
经历凌迟痛楚之后,楚人们大声哭号,少年披头散发的头颅被异人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