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不行了?少女脸颊浮上一抹红霞,她感受着少年嘴里喷出的热气,只觉得荒唐无比,好在她古铜色的肤色掩盖了自己的窘态。
徐惟那句话本意想表现他全身乏力,已经快要站不稳了,但他哪里还有力气多说话,到最后鼻子里只剩下哼哼,整个人就像一滩稀泥搭在柳如世身上,其中一只手甚至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滑落到短发少女胸前那团柔软的禁地上。
两人相拥而立,气氛旖旎,难免让柳如世生出桃色误会,她本就是红袖坊的头牌红倌,性子虽然冷漠却不失奔放,况且面对将死之人,又哪里会生出恨意,她无言的紧拥少年,聆听他最后的呓语。
“你还有什么想交待的,若我能办到,自当尽力了却你的遗愿。”柳如世察觉到对方的心跳越来越快,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她以为小太监大限将至,不由得有些心寒。
徐惟想让她不要瞎操心,自己不会因孔雀毒丧命,但话刚出口,一股剧痛猛然来袭,他语调骤变,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他手指深掘柳如世的腰间,恣意释放体内的痛楚。
柳如世银牙咬碎,低着头强忍羞愧与痛楚。
但在他人眼里,怎么看也是徐惟趁机在大吃豆腐。
彭佳人终于看不过眼了,上前大声斥责小太监的冒犯之举,柳如世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很多人这时候才瞧见徐惟脖子上的皮肤蔓延着诡异的紫色,浓稠的毒汁正顺着脖子流淌到胸前,染黑了大遍衣襟,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惨烈的一幕让人群鸦雀无声,有人面色凛然,对小太监顽强的钢铁意志肃然起敬,也有人神色复杂,对原先的误解表露出悔意,死亡是一把万能的钥匙,可以打开很多人的心扉,也可以解开很多人的心结,无论是仇恨、嫉妒、爱慕在生老病死面前都将烟消云散。
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青春懵懂的少年,和徐惟拥有同样的身份,都是傲然立于九州之巅的楚人,也是千年帝国的少年强者,难免便会产生兔死狐悲的心情。
负面情绪就如同致命的瘟疫,很容易传染他人,场间的气氛霎时凄凉起来,这显然不利于接下来的比试。
柳如世将徐惟扶到靠墙的角落,红色的霓裳血迹斑斑,她目睹后者昏昏睡去,这才撩了撩短发,对着少年郎们说道:“我知道你们之前有很多人看不起他,我也不例外,但他用生命捍卫了自己的尊严,也证明了他绝对有资格披上黑袍,手执铁律项链,即便他不幸逝去,相信也会在沾衣卫的史书上留下灿烂的笔墨,帝国绝不会吝啬于对强者的恩宠。”
她扫视场间,用激昂的音色继续说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等乃真龙传人,世代侍奉帝国,是陛下的铁卫,而非纺纱的妇人,若有人想发泄心中的愤怒,便拿起手中的长剑,用罪人之血,书写属于自己的荣耀。”
“鲜血与钢铁铸就沾衣卫。”有人轻声应和。
“沾衣卫铸就帝国的长城。”有人接着说道。
“吾皇威武,神魔当诛。”众人齐声低呼。
少年们眼中亮起希翼的光彩,倒并非因为他们对小太监有多深的感情,一种不甘落后于人的攀比心理纷纷在好胜的少年们心中生根发芽,来自监栏院的阉人尚且如此血性,更何况百家石食门的天子骄子。
试剑台上再次传来大鼓擂动的响声,这声音振奋人心,励彻底点燃了少年们的热血,原本悲怆的气氛一扫而空,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更有人悄悄用皮鞘拭擦剑锋,表露出强烈的出场意愿。
柳如世重新恢复冰冷的神色,她带领众人再次来到铁马拱门下方,而今少年们的气势和早先大不一样,他们就像一群幼狼等待猎物落网,他们都很期待下一个出场的罪人,因为他必将受诛于沾衣卫的长剑之下,并被少年们的怒火焚烧残骸。
与此同时,温恭良也被鼓声唤醒,龟息术很有疗效,略是小睡了一会儿,他的伤势已无大碍,但受损的尊严却无法缝合,在他沉睡的时间里,小太监似乎是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蛙女这样的念师实则很棘手,不同于普通神念,紫色孔雀剧毒无比,在没有进入周天境,不能动用念力对肉身形成保护之前,孔雀翎对性命的威胁比刀剑要大得多,小太监虽然身中剧毒,但却赢得十分漂亮,他哪怕曾受过一点专业的武道训练,也不至于在最后关头阴沟里翻船。
温恭良无言的解开右手的绷带,将那铁拳放出牢笼,他默默看了一眼脸色紫青、早已失去知觉的徐惟,脸上的神色很复杂。
他心知肚明,小太监渐行渐越早已将他抛诸脑后,他若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再也没有资格望其项背。
“你以为不怕死就能唬住人了吗?”他对着徐惟说道:“千万不要就这么死了,好戏正要开幕,作为观众的小角色怎敢厚着脸皮缺席,这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道天才。”
他撬开徐惟的嘴,往里面塞了一颗药丸,那是爷爷留给他保命的玄武散。
他目睹小太监蛛网般密布的紫色毒筋略有消散,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