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世站在拱门下的阴影中,头顶两匹骏马石雕高高立起,前蹄相吻形成绝妙的穹顶,她是少年强者中修为最高的念师,也曾亲手斩下罪人的头颅,但那时情况不同,罪人被绑得像坨粽子无法动弹,她只需挥动重剑,便可让罪恶的脑袋如西瓜坠地。
她扫视场间那些稚气未脱的少年们,为他们感到担忧,他们日夜苦修,淬炼**,实力不俗,但始终以木剑与稻草人为伴,很有少有以命相博的机会,更不知鲜血的痛楚,长辈们赋予她保护晚辈的责任,这让这短发少女肩上的担子有些沉重。
我不会让任何人出事,绝对不会。柳如世暗暗在心里许下誓言。
试剑台上,看客们想用唾沫淹没罪人,嘲骂声如箭雨四面袭来,罪人承受无尽的辱骂,他庞大的身躯来回在场间徘徊,他就像一头暴怒的野猪,不时对着某句恶毒的咒骂回以凶猛的咆哮。
骂人也需要力气,希望这会使他比看上去更加孱弱一点。柳如世侥幸的想,但罪人身高接近八尺,浑身肌肉,面相凶神恶煞,是十足的庞然大物,这个臭名昭著的大块头曾是京都黑道的杀手,天生神力,能徒手捏爆人的脑袋,为了制服他,刑部还伤了几条人命。
即便是完美伐骨境的强者与其硬碰硬,绝对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好在规则对我方有利。”柳如世安慰即将出战的拳宗少年,她说道:“如果这只蛮牛有一柄称手的重兵器,恐怕会相当棘手,但解下镣铐已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他什么也不配拥有,只有一肉做的拳头。”
“拳头敌不过长剑。”彭佳人预测道,她长发飘飘,小脸由于激动泛起红霞,她望向如魔山般的巨人,有些不确定的说:“当然,也敌不过短剑,大象最怕毒蜂呢。”
“没错,笨重的大象害怕灵活的毒蜂。”柳如世赞同道:“记住,罪人的手很长,他会利用这点优势来控制你,一旦被他纠缠住就会很麻烦,你可以想象一下蟒蛇如何绞死小白兔,一定要拉开距离与他周旋,寻找机会用剑解决掉他。”
柳如世苦口婆心的教诲收效甚微,来自拳宗的十四岁少年并没有积极回应,他有属于自己的武道原则,他闷声说道:“柳儿姐,这好像有些不公平,对方没有使用兵器,即便赢了也只是胜之不武,沦为他人笑柄而已。”
柳如世眉间朱红微微挑起,她说道:“这里既没有公平,也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拳宗少年哼道:“我修的是拳道,而非剑术,以短击长岂非弄巧成拙。”
柳如世顿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奶妈,她古铜色的肌肤渗出焦急的冷汗,平常修炼都不见得有这么累,她耐心解释道:“你所擅拳道,也正是敌人长处,正面肉搏绝不明智,而你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惟一方法就是用长剑迎敌,你应该庆幸,对方只是普通人而非念师。”
拳宗少年惊诧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柳如世思索了一下,也不知如何向他解释,便拔出自己的佩剑,随着铿锵剑鸣,寒光出鞘,剑身光华流转,钢纹宛如水波顺着剑刃荡漾。
“看清楚。”柳如世说完便唤起神念,凌厉的剑意由天灵迸发,她短发齐飞露出耳垂上的珍珠,红眉浮现印堂跃出两条花枝,花海重生识海里千道彩虹。
嗡的一声振鸣,宝剑应声崩坏,碎成指甲大小的钢屑,洒满地面,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众人纷纷后退,柳如世轻嘘口气,说道:“对于念师来说,其实兵器可有可无,最多只能算锦上添花,但你现在只是伐骨境的武者,破坏力极其有限,兵器便尤为重要。”
拳宗少年若有所思,温恭良将长剑塞进他手里,说道:“你这头驴咋那么倔呢?柳儿姐的话都敢不听了,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柳如世继续说道:“我从不曾怀疑你的实力,但近身肉搏风险太大,你不想缺个耳朵或是少几颗牙齿,最好用长剑寻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拳宗少年想象自己门牙缺失的丑样子,觉得无法接受,他这才点点头,昂首挺胸的提起长剑头也不回的穿过拱门,走到阳光底下,径直登上了试剑台。
他骄傲的举起长剑,直指罪人的脑袋,大声喊道:“来,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