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眼神透亮,觉得此事可行,正要开口应允,苏渊桐察觉到丘山岳的恶毒用心,却又不敢直面相谏——父皇疑心颇重,亲生儿子的肺腑之言却抵不上弄臣的花调子,他只得迂回说道:“儿臣以为,此事可大可小,还需重长计议,学老院的诸位学士足智多谋,可为父皇分忧。”
楚王点点头道:“吾儿明智,即刻宣卿大夫前来觐见。”灰衣太监奉旨正要退去,楚王沉吟一声,继续道;“顺便把天策轩温先生一道宣来。”
丘山岳意味深长的斜了二皇子一眼,而苏渊桐只对他礼貌回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卿大夫与温行远两位老者已经跪在龙台之下,楚王将自己的打算如实相告,但抹去了丘山岳的印记,他只想看看两位老者对此举摒弃主观色彩之后的真实看法。
卿大夫身着及地的灰色长袍,冕弁高高立起,正如他的品格一般正直,长年累月在不见天日的学城潜心苦读,他的皮肤白的有些瘆人,岁月在他脸上留下可怕的痕迹,但老人的思想却如钻石般永恒闪耀,他一直眯着眼睛,看起来老态龙钟,就像睡着的样子,当楚王的话语刚刚落音,他便睁开了眼,缓缓张口道:“以老臣的愚见,此举万万不可。”
楚王原本立起的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握住金色王座的龙头扶手,沉声说道:“朕以为此举既可激起百家食门的血性,又可为国库创收,实乃一石二鸟之策,老学士有何顾虑,大可直言相谏,朕只爱利剑般的谏言,绝非甜言蜜语。”
“吾皇威武。”卿大夫不急不缓的说道:“一千年前,学老院诸位先辈呕心沥血,花费不计其数的帝国财富,才修成如此庞大的斗竞场,可笑的是,修建此间的目的只是为了旧主在闲暇之余,有一个场所能够欣赏奴隶们互相厮杀。”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警醒,正是您的先祖揭竿起义,推翻了罪恶的王朝,废黜了奴隶制度,于水深火热中挽救黎民百姓,才成就我大楚千年盛世。”
楚王神色异常,沉思不语,而始作俑者躲在阴暗的角落,嘴角的肌肉不断抽搐,几次都差点露出青面獠牙,但他不敢上前驳斥,楚王从一开始就将他置身事外,丘山岳没有胆量忤逆圣上旨意。
卿大夫扫视场间,最终将目光落在血色狐狸身上,饱含深意的说道:“况且,百家食门乃皇族私军,更是我大楚武道之根本,绝非笼子里的斗犬,陛下乃当朝圣君,万不可为了蝇头小利,将百家食门置于跳梁小丑之位。”
事实上,老学士还有一个巨大的顾虑不敢明言,血祭的罪人向来凶狠残暴,皆是亡命天涯之徒,而百家食门强者都已身居要职,出任皇族旁戚的沾衣卫,不好出面迎战,余下些小辈修为不稳,心智未熟,贸然参与生死厮杀,难免会有意外发生,而死在耻辱的舞台上,很可能会让百家食门与皇族心生间隙,一旦忠诚的护盾产生动摇,必然长满倒刺,这对于苏家王朝来说,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这些话牵连甚广,大部分都是主观臆测,断然不敢在喜怒无常的楚王面前坦诚相告。
血色狐狸居心叵测,出此毒计暗中陷父皇于不义,让人不得不防,而这也是苏渊桐最大的顾虑,他与老学士四目相对,皆是点头致意。
卿大夫一番言论,渐渐熄灭了楚王蠢蠢欲动的热情,王者稍作冷静,又转而向天策轩门主说道:“温先生数次随朕征战,深知朕的脾性,此事与你息息相关,朕很想知道你的看法。”
温行远虎背熊腰,不显半分老态,爱孙失宠让他有些心神不定,他急需在皇帝面前表露忠心,当即大声说道:“吾辈门人皆是陛下手中之剑,陛下目光所及之物,皆为我辈剑下亡魂。”
楚王满意笑道:“温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耿直,不愧是百家食门之首,自有雄狮风范,如此说来,你对此事并无异议?”
温行远抱拳行礼,斩钉截铁道:“吾辈誓死效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已有金铁交鸣之意,楚王闻言大喜,而苏渊桐的脸色却阴沉下来,直在心里咒骂那一根筋的武者,愚昧的荣誉遮挡他的双眼,亦是他脖子上的黑绳。
卿大夫见势不妙,当即上前提醒道:“温先生勇武无双,忠诚堪比日月,让老臣钦佩不已,但据老臣所知,此行参加血祭的小辈中,有些甚至尚未成年,他们还只是孩子……”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温行远打断他,纠正道:“也是陛下的沾衣卫,钢铁与鲜血铸就了他们,学士大人,您的智慧是帝国的瑰宝,但事关武者尊严,沾衣卫绝不会败于罪人之手。”
楚王喜上眉梢,连连赞叹,便不再理会旁议,独自将温先生请到龙台一旁,赐酒对酌,追忆往昔,同时令徐公公草拟谕旨,即刻下发。
“明知陛下喜好血斗,温先生何至于变得如此莽撞。”卿大夫深叹浊气,失望的摇了摇头,脸上也苍老了几分,苏渊桐上前扶住他孱弱的身子,低声道:“徒有匹夫之勇,何堪大用,老师不必为这种人枉费心神,学生已成大道,自可护父皇无虞,樱花神剑不惧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