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儿的语气很平淡,并无责怪之意,长期以来,她已经习惯了男人如蚂蟥一般滑溜的目光,但小太监眼神清澈,仿佛想透过她的身子窥探她的内心,让她有些不自在。
徐惟赶紧收回目光,讪讪的说:“殿下勿怪,只是觉得你与传闻中有些不一样,好奇而已。”
苏允儿一听便知这是敷衍之词,她知道小太监仍旧对她抱有戒心,两人相识的过程注定了这种隔阂感无法轻易消除,她叹口气说道:“之前我曾说过,宫里我没有任何朋友,那么这宫里的所有人,都将是我的敌人。”
徐惟不禁有些恶寒,莫说是朝堂上的大人物,即便是贵人府前的带刀侍卫都能像捏死蚂蚁一般捏死他,而安成公主竟然说整座皇城都是她的敌人,她要做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事?
徐惟心里一惊,支支吾吾的问道:“殿下,殿下莫非想当皇帝?”
苏允儿捂嘴一笑:“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就是肤浅了点,若有这个机会,我便如你所愿,试上一试。”这句话只是一句玩笑话,无论是学老院还是朝堂百官都不会允许血统不纯的皇子坐上龙椅,数百年来不曾有过,数百年后也将不会有。
徐惟也听出苏允儿的反讽之意,当即面颊发红,觉得自己好生幼稚。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对。”苏允儿神色幽幽,说道:“当日若非你稀里糊涂的闯进黑窑子里来,苏定磐绝不会在这个关头离开京都,远走西北。”
“他若不走,我便没有机会杀死他,或者我这个时候正抱着他那石头一般冷硬的身体像一只发情的野猫一样夜嚎,从某种角度来讲,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句话很粗鄙也很凄凉,而苏允儿的眸子泪光闪闪,让人心生怜惜,徐惟当然不敢邀功,他甚至不知道苏允儿现在的表情是否也是一张脸谱,他说道:“徐惟自知身份,不敢在殿下面前托大。”
苏允儿抹掉眼角的泪花儿,说道:“苏定磐这次若是死在了西北,也算了却我的一桩心愿,只是后续之事会有些麻烦。”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小太监心里清楚,这岂止是有些麻烦,简直是天大的麻烦,世人皆知楚王对长子的护犊之爱,若是让他知晓皇太子莫名其妙死在松赞高原,只怕毁了整个京都都无法熄灭楚王的怒火。
到时秦阳河畔血流成河,画舫捞尸,再无太平盛世,想及此,徐惟小心肝扑通直跳,只觉得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他忽然又想到另一种可能,若是苏定磐不死,那苏允儿又该如何自处?
徐惟不敢多问,低垂着头,眉间有忧。
苏允儿破涕为笑,指着小太监说道:“瞧着你的神色,似乎在为我考虑问题,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安成公主一副笑得花儿开的小女孩儿模样,徐惟不由得黯然神伤,也不知摊上这样的主子是福是祸,他拾起一颗石子朝着黑暗深处抛出去,说道:“早先徐惟已是说了,只要殿下能保容儿平安无恙,我这条贱命便交由殿下料理,只是不知,徐惟究竟能为殿下做些什么?”
石阶深处传来石子翻滚的声音,苏允儿起身取下马灯,说道:“今夜之后,整个皇城都将知道你是我的人,依着父皇的性子,他不会允许一个废物为高贵的皇族服务,那么你这把刀若是不够锋利,他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你,毋庸置疑,有很多人乐意为他办这件事。”
徐惟反手拍掉屁股上的尘土,面无表情说道:“殿下不会让我死。”
“没错,你死了我上哪儿去再找个贴心的好朋友?”苏允儿笑得很开心,她半举马灯照亮脚下的石阶,那石阶仿若通往地狱的黄泉之路深不见底,她说道:“这条密道的尽头有一间由特殊石材打造的囚室,只有在那里,才能避过避开星轮盘的耳目,使用大雪山的禁术。”
“禁术?”徐惟眉毛跳了跳,心里渐渐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