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儿没有回答,笑眯眯的望着他,就像一尊无情的冰雕。
徐惟咬了咬牙,他的怀里有一把寸余长的匕首,自从出了这事之后便随身携带,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他是不是应该象征性的挣扎一下,比如把安成公主劫持下来,看能不能为容儿求来一条生路。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武者叫做念师,这类人一旦修炼到某个程度,便可隔空取命,杀人和杀鸡一般轻松,他若真这么做了,很可能会惊动宫里的高人,这些高人一旦现身,监栏院包括监理局,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因此丧命?
徐惟不敢多想,他第一次觉得很绝望,因为他对容儿说过,我们都不会死,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做出承诺,现在看来,这句话根本算不上承诺,充其量就是个笑话。
无法实现的诺言,连个屁都算不上,但就是这个连屁都算不上的东西,在容儿心里却是支撑她活下去的精神信仰,这如何不让徐惟绝望?
徐惟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叹世道不公,这件事他明明就没有任何过错,为什么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还很年轻,也有自己梦想,死了太可惜了。
他还叹自己太过弱小,书架上那些修炼方面的经书都快被他翻出花儿来,说是倒背如流都不为过,侍卫们传授的武艺,他也一天都没有落下,但他还是太弱了,弱到连容儿都保护不了。
他将手伸进怀里,匕首的铜质刀柄有些冰凉,寒意顺着掌心渗进心窝,将那些细微的悸动凝结起来,徐惟听到心脏骤停的喀嚓声,这个声音让他决定出手。
徐惟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走哪条路,都是漆黑一片的死路,他想用匕首刺破这团黑雾,寻一条生路,为容儿寻一条生路。
徐惟拔出匕首,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嗞嗞的响声,他朝前掠出去,匕首铿然高歌,寒光亦然出鞘。
剑的市价不菲,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件华丽无用的奢侈品,徐惟从未用过剑,今天却用匕首使出一招精妙的剑法,这是禁卫军最常见的一招,直剑。
直,就是直来直往的直,剑的目的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刺死敌人。
所以,剑的轨迹,是一条细细的直线。
他不想杀死苏允儿,只想弄伤她,所以他刺的是苏允儿的肩头,这一剑并没有杀意。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小太监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会让人觉得措手不及,因为这一剑很干净,很义无反顾,饱含了对活下去的眷念。
但在苏允儿眼里,这连剑都算不上的匕首,实在有些寒碜,她是楚王的女儿,从三岁起便开始跟随宫廷念师修行,虽然还未形成自己的神念,迈入聚真境界,但经过洗髓伐骨,无论反应力还是身体素质都要比普通人强上太多。
当徐惟拔出匕首,刺出那记笨重的直剑时,苏允儿已经优雅的提起裙摆,迎面朝小太监的胸膛踹出一脚,没错,就像街边的流氓一样,这一脚抬得很高,若非群摆下的裘裤,小太监甚至能看到安成公主春光乍泄。
这是很不雅的回击,徐惟怎么也想不到安成公主会用这样的方式将它最后的希望击溃,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身后的门板上,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黑乎乎的脚印,通红的脸上也不知是羞耻还是气愤。
苏允儿也满脸通红,这是她修炼以来第一次和人打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总觉得人生任何的第一次都应该是最美好的回忆,她意犹未尽,多么希望徐惟站起来,重新再来一次,苏允儿眨巴着大眼睛,双手提起的裙摆还舍不得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