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楚王的身躯缓缓立起,仿佛一座大山破土而立,只不过楚王怒气正盛,这山更似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刺鼻的不安。楚王原本爱极了这个大儿子——他不仅武勋卓绝,更是定国安邦的大材,楚王数次委以重任,给予其极大的权力支持,可惜苏定磐性子太傲,如今羽翼渐丰,渐渐脱离了楚王的掌控,而对于控制欲极强的楚王来说,这几乎是不可忍受的。
苏渊桐火上浇油,冷道:“好个钟于骑射之道!也不知我皇兄究竟骑的是哪匹好马?射得又是何种猎物?”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让周围一干皇亲国戚听得脸色剧变,虽说安成公主和皇太子平日较为亲密,也有人私底下嚼舌根谣传两人的不伦关系,大多是一些妃子闲来无聊,说些闲言碎语,但即便铁证如山,这等让皇廷蒙羞的**丑事,又有何人敢提到桌面上来宣扬?苏渊桐这话一说完,楚王身子微微一震,脸上怒意更盛。
而安成公主莞尔一笑,即便面对二皇子如此含沙射影的恶毒言语,她那张精致白嫩的脸上竟是没有一丝表情波动,仍然笑得温文尔雅:“二皇兄真会说笑,您与太子殿下从小便由一个乳娘带大,知根知底、亲密无间,事关殿下之事您又怎会不知?太子殿下骑的是名驹驰焰,射的自然是我大楚国的敌人。”
苏渊桐冷哼一声,便不再看安成公主,只对着楚王,继续道:“娘亲从小便告诫孩儿,身为帝王之后,应当自律为人,勤俭以民,若凡事都只虑私欲,罔顾法纪,又如何安天下、服众生?”
楚王饱含深意的瞟了苏渊桐一眼,沉声道:“你这小子,胆子越发大了,竟是什么都敢说!”他这话隐隐含威,夹杂着一丝念力,苏渊桐武道修为低下,不由得双腿发软,好在他平时勤于练体,此时咬紧牙根,堪堪站稳脚跟,这才拱手唱了个肥喏,不卑不亢道:“身为苏家男儿,若不能仗义执言,岂不窝囊?皇兄近些年嚣张跋扈,行事乖张,恣意妄为,朝堂上下,怨声载道,父皇若不加以劝诫管教,只怕皇兄连天都能捅个窟窿!”说着,苏渊桐深深行礼,道:“儿臣口直心快,话虽是不中听,却句句为我大楚皇室着想,还望父王明鉴。”
苏渊桐原本也是武道天才,他与苏定磐从小随宫廷念师修行,实力难分上下,但数年前一场变故,苏渊桐的母亲骤然离世,苏渊桐忧思过重,一场大病卧床数载,从那之后体质每况愈下,不仅一身修为化为虚无,就连今生也再与武道无缘,实是令人唏嘘。
楚王方才动用念力一试,苏渊桐竟能屹立不倒,想来平时也吃了不少苦头,楚王面色一软,说道:“你娘亲去世得早,朕忙于国事,平时对你也疏于照料,便饶了你这口无遮拦之罪,切记下不再犯,至于你皇兄,待他从西北归来,朕自有赏罚。”
苏渊桐躬身道福,缓缓退下,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这时,一股股洪亮的号角声响彻云霄,众人目光重新聚集在远处的玄天门,那足足三丈高的寒铁城门在绞架的作用下缓缓打开,仿佛荒古巨兽张开大口,发出沉闷的咀嚼声,狼牙骑兵便如洪水过闸,朝着城外滚滚奔腾,场面甚为壮观。
待城门重新关闭,楚王目送狼牙骑兵出城,京都各区府尹上报城内状况,好在除了几家商铺的摊子略有毁坏,苏定磐的贸然之举并未造成更大的损失,这也归功于狼牙骑兵精湛的骑术以及良好的队列,若非苏定磐这几年对狼牙骑兵的操练,想要在两车宽的长街纵马冲锋也并非易事,楚王怒气渐消,观礼结束之后便下令摆驾回宫,一干皇亲国戚齐齐唱福,便跟着龙辇跪拜送行。
苏渊桐悄悄走到安成公主身旁,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允儿妹妹请留步,哥哥有话于你单独说说。”
安成公主俏目一逗,打趣道:“二哥可是要请妹妹吃茶?方才话说得太多,妹妹嗓子里燥热的慌,正难受着呢。”
苏渊桐应道:“正好宫里还存了些燕国土丘产的上好青尖,允儿妹妹若是不嫌弃,便随我去品品好茶,顺便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安成公主捂嘴一笑,说道:“蒙得二哥看重,今日妹妹也见识见识茶中仙品是何种滋味,只是不知,能喝得这上好青尖,妹妹孜然一身,又该拿什么来还呢?”
苏渊桐笑了笑,收拢金帛羽扇,便用扇子指着寝宫的方向,说道:“那便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