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惟是宫里年纪最小的太监,去势那年他才九岁,舔着冰糖棍儿,被人一路领着到了官府,稀里糊涂的就签了“婚书”,画了押。
正巧那年“快刀刘”生病修养,给徐惟“净身”的是一名才出头的雏角,手法不够利落,那做栓的白蜡针竟化在了伤口上,徐惟身子本就弱,伤口被尿液一激,整个人差点烂死在塌上,亏得领路的老太监给他服了一味药丸,这才捡回一条命来,从那之后,徐惟瘦得跟纸糊的人儿似的,他跟着老太监学了些宫廷礼仪,顺着养好胯下的伤口,大约百日之后,十来岁的徐惟懵懵懂懂的站在皇城之下,老太监死死牵着他的手,生怕他一不小心溜掉了,随着门禁一声悠长的吆喝,那厚重而高大的城墙缓缓张开大口,徐惟永世记得这牢门打开的一刹那,腥甜而糜烂的风扑面而来,门上的红漆鲜血一样耀眼,绝望的窒息感紧紧擒住他的脖子,徐惟无心欣赏眼前波澜壮阔的皇城美景,他僵硬的回过头去,街角熟悉的茶铺和常年青翠的拓子树被慢慢吞噬。
三年之后,徐惟出落得亭亭玉立,他样貌本就清秀,办事也勤快,在宫里也得了一些好名声,不再做些作践的活儿,这天,徐惟和一群小太监奉命到御花园打扫卫生,整理园艺,能入得御花园做工,是多少皇城下人眼里的香馍馍,为了这肥差,少不得争个头破血流,徐惟这等一无背景,二无钱财的愣头青能做到这一步,倒真是不容易。
御花园方圆数十里,有亭楼阁院,有长廊花池,到处皆是树荫成林,鸟语花香,用来避暑纳凉最合适不过,如今盛夏将至,皇帝也将移驾御花园泰安殿修养数日,这才安排后宫掌事将御花园整理一番,俗话说王上跺跺脚,皇城抖三抖,皇帝只不过驾临泰安殿小住几日,却也惊动数百人在御花园忙个热火朝天,内宫监理的宫女们穿梭在大殿各处,按皇帝喜好布置围屏,桌柜,帐幔,备好蒲扇,雨具,香炉等消暑提神之物。尚膳监的厨役和司膳太监则忙碌在园亭膳房,杀猪宰牛,炊烟袅袅。
宫内十二监各司其职,平时偏僻静谧的御花园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群奴才为了服侍皇帝,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稍有地位的理事太监为了讨点甜头,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口儿,更是尽心尽力,差遣手下的小太监忙里忙外,跟唤牲口似得,小太监偶尔犯点错,轻则出口辱骂,重则皮鞭相加,尤其像徐惟这种不当面的小太监,毫无面晋圣上的机会,一般都被安排在偏远的太庙洒扫及给香灯添油。
徐惟和一众小太监被安排在金梨园洒扫,金梨园地处御花园北边,乃寂静偏冷之地,偶有戏班进宫献艺,便会安排在此处暂居,金梨园和普通四合院一般大小,院子中间有一花岗石砌成的戏台,雕刻成鸟兽,龙狮状的石护栏栩栩如生,台下桌椅围成一圈,果盘酒杯点缀其中,细细看来,这些器物雕琢精美,材质珍贵,个个皆是上品。
戏台一侧有一假山石壁,壁上掘有一人高的大洞,延伸至地底,不知深浅,大楚皇城未扩建之前做冰窖用,如今荒废,则将风口引至梨园处,每至夏日便有凉风从洞口吹出,实乃避暑圣地,平时都是一些小厮,宫女闲来无事聚在此处嗑瓜子,歇歇凉。
徐惟负责的扫洒区域,便是这荒废的冰窖深处,其实尊贵如皇帝,万万不会到阴冷潮湿的黑地窖去瞎晃悠,但徐惟上头的领班老太监为人处事甚为小心,便是角落的苍蝇,他也要管上一管,在他管辖的梨园一带,自然不能出任何纰漏,大到厅堂戏台,小到茶杯马桶,他事事检验,不让人抓住一丝把柄。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也是在深宫扎根的基本,徐惟跟着老太监入宫以来,耳目濡染也学了不少生存之道。
和徐惟同行的是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太监,两人备了些清洁什物,各提一盏松子油灯便钻进了这冷冰冰的暗窑洞,起初道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行,洞内且算干燥。
小太监胆小,躲在徐惟身后,他一手扶着徐惟的背脊,一手举起油灯战战兢兢的四处观望,阴冷冷的凉风在耳边呢喃轻语,小太监只觉得渗人,细声细气的说道:“徐哥儿,您说这地窖里黑灯瞎火的,莫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徐惟笑着应道:“小弟多虑,身正不怕影子斜,莫说这世上本没鬼神,就算是有,也犯不着来为难你我。”
小太监脸上一红,小声道:“不怕徐哥儿笑话,咱家生来胆子小,就算夜路里遇着一只黄大仙也能将我惊出个病来,刚在路面上,有姊妹给我说了些悄悄话,现在想来有些后怕。”
徐惟用手撩开面前的蜘蛛网,笑道:“王小喜,你有没有发现这地窖越往下深入,这路却确越来越宽。”
小太监将灯举过头顶,昏黄色的橘光照亮四周,方才还能隐约看见石壁,此刻油灯的光照边缘已被黑暗啃噬,他咽了口水,惊道:“确实如徐哥儿所言,方才我思索姊妹那番劳什子鬼话入神,倒还没留意周遭的境况,还劳烦徐哥儿给咱家说个一二。”
“依我看,这地窖乃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墓穴群的分支,而我们走的这条路却是从里向外挖的,因此里面越宽,外面越窄。”徐惟走到石壁边,用手指摩挲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