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家庄院,杜二娘把脚泡在温热的水里,享受的眯起眼睛。
老妈子蹲在地上轻轻为她搓脚,嘴里嘟囔道:“二奶奶,这事儿得早点跟老爷说,好好一个大活人,哪能说没就没?要俺说,准是她个儿人跑了。”
“嗯。”
杜二娘鼻子轻轻嗯了一声,接着道:“晚上我和老爷唠唠这事,管好你自己嘴别往外瞎说,张扬出去还是咱李家丢人。”
二奶奶不着急,老妈子也没咒念,只得应道:“俺懂,俺不说。”
杜四月非但不着急,心里还乐得很,她巴不得狐狸精消失,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夏天时出了那档子事,老太爷和大房媳妇都劝李全贵把胡玉娘卖了,可李全贵说什么也不肯,只是让她干点粗活。
这不明摆着的嘛,老爷舍不得狐狸精。
若不是自己怀了身孕和老太爷压着,说不定狐狸精早都又做了三房太太。
将来老太爷一蹬腿儿,谁还能压住她?
在杜二娘眼中,胡玉娘就像是冬天里的小葱,根枯叶黄心不死,只要她插在地里,见点暖风就能活过来,而且越活越壮。
胡玉娘在李家院里早晚还会抖起来,这是杜四月不愿看到的,这个祸患她早想拔掉,却一时没有法子。
现在多好,狐狸精自己跑啦!
杜四月心里高兴,胡玉娘又闹出这个事,将来就是回来也再抬不起头,最好是别回来。
当然,这么大的事杜二娘肯定要和李全贵说,但她不着急,让狐狸精跑远点,再远点,再远点……
……
此时胡玉娘确实走挺远,越来越远。
在雪里站了那么久,她快要冷死,靠在男人的怀里不停哆嗦,两条腿硬得打弯都费劲,双脚麻冷生疼。
在东北,手脚被冻能把人冻哭,仿佛筋骨碎裂后又被强捏到一起,钻心的疼痛如蛆附骨,你跳脚蹦高短时也挥之不去。
那种折磨很摧残意志,有人被冻哭也实属正常。
胡玉娘没有哭,反而一直在微笑,躺在男人怀里笑。
当她在老林子看到丁万宝的那一刻,冷却的心瞬间融化,一股暖流填满胸口,有生之年她第一次体验到发自内心的幸福感。
没有人说话,只有枣红马偶尔打个响鼻儿发泄不满,这一趟可把它累惨了,倒血霉。
丁万宝感觉像抱着一个冰人,怀里的小娘们哆哆嗦嗦身上直冒冷气,把他拐带得也跟着哆嗦。
“吁!”
丁万宝勒住马翻身下来,又把胡玉娘抱了下来,从麻袋里拽出狼皮和狐狸皮,一张张往胡玉娘身上绑。
“小娘们冷这样咋不吱声呢?”
嘴里嘟囔着,他用皮子把胡玉娘的腿、脚、前胸、后背都包上了。
胡玉娘心下一暖,甜笑道:“俺不冷。”
丁万宝对她的表情明显不适应,禁不住又打个哆嗦,嘴说道:“抖得跟筛糠似的还说不冷,老实别动弹,俺把你包上。”
皮子还没硝,皮板邦邦硬,强拧硬撅可算都绑了上去,又费力将她托上马背,这才继续赶路。
身上包了好几张皮子,胡玉娘身心俱暖,依偎着身后的男人,轻松问道:“你哪来的马?”
“偷的。”
丁万宝感觉怀里像抱个熊瞎子,拧着眉毛,随口胡嘞嘞一句。
“嗯。”胡玉娘点点头,很认可这个答案。
她可不知道这半年丁万宝的经历,以为他还是原先那个没正事儿的‘崽子’。
丁万宝也知道是这回事,有些话他得说在头里。
“有些事儿的先跟你说一声……”丁万宝说道:“现在的俺不是以前的俺了。”
“嗯?”胡玉娘疑惑不解。
丁万宝接着道:“俺现在有俩媳妇,你要跟俺还得往后面排,三房。”
“……”
胡玉娘沉默一会,终还是点点头,轻声道:“嗯,俺跟你。”
这是命,她这辈子就是做三房的命。
胡玉娘嘴里发苦、心里发堵、没了刚才的幸福。
但她不后悔,也不埋怨,她只想跟着他。
女人的情感难以捉摸,原本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忽然间自己又变得想依赖他。
不管身后的男人有多坏,她心里早已经装满了他,当胡玉娘发觉的时候,感觉已离不开姓丁这小子。
丁万宝知道她可能不好受,便安慰道:“其实俺比李全贵强百套,最起码咱行事儿。”
这小子捡破鞋都想占理,拿自己的炕上工夫和李坏水比,真不是物。
胡玉娘笑了,却没应声。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但她不是因为这个才跟着他。
丁万宝算不上好爷们,但他有胆子,大半夜敢去给李老爷戴绿帽子,撞破后还有本事跑出去。
够胆、够损、够坏,跑得也够快,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