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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半路上,杨六爷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叫道:“对了,沟里俩套子还没去遛,看看去。”
丁万宝问道:“你下了多少套子呀?这半天还没遛完?”
杨六爷摇摇头:“百八十个吧,年岁大了,总忘事儿。”
一百来个套子听起来不少,但搁到茫茫大山里毛都不算,很多猎人一下就是二三百个,光遛套子就得费一天工,杨六爷只在家周围下套子,再远怕记不住。
“哎,早前那把沙喷子不好用,俺寻思这一冬就‘打哑围’(套子、夹子、陷阱),踩盘夹子玩不起,干脆多使点套子,可这玩意逮不着大家伙……”
杨六爷嘟嘟囔囔往林子深处走,丁万宝跟在后面暗暗好笑,他知道老家伙依然对野猪耿耿于怀。
铁丝套子不是只能逮点兔子,獐、狍、鹿、狐,统统都能拿下,但对付野猪很费劲,那玩意劲儿太大,根本兜不住它。
山里的猎人下套讲究简单实效,很少去设置复杂的陷阱套子,不是他们不会,而是用不着。
猎捕山鸡、野禽,使用细麻做的套子,无往不利。
想要抓鹰、隼、雕,用绳网下饵诱捕,同样也非常有效。
简单吧?
与之相比,铁丝套子简单得有些寒碜。
一根钢丝打成活套圈绑在树干上,根据想要的猎物不同,设置好高度和套口直径,只等猎物进套。
冷风一吹,套圈微微颤动,看起来十分不起眼儿,但只要猎物进套就别打算跑掉,越挣扎套口越紧,甚至能直接勒死。
一个铁丝套很简单,想玩好却不容易,其中包含了猎人对猎物的生活习性、行动规律、身量大小高度的熟悉掌握。
大道至简,不外如是。
……
冬枯的树林,中间被一道天然的沟塘分隔,倒下的粗树横在沟上,形成独木小桥。
树干上挂着两个白亮的钢丝套子,垂在沟里与雪色相融。
一个套子是空的,另一个套子已经收紧,一只火红的狐狸正在死命的挣扎,想要脱开脖子上的束缚,却越挣越紧,它感到窒息。
杨六爷和丁万宝还没走到沟边,身后的赖皮噌一下窜了出去,对着沟里狂吠。
杨六爷眼睛一亮:“有了!”
两人跑到近前,见沟里套着一只毛色红艳如火的狐狸,火红的头、火红的身子,火红的大尾巴,脖下前胸部位有一片银白亮毛,四脚黑毛如墨,漂亮,真漂亮。
“哈哈,又一只火狐狸,你小子有福喽!”
杨六爷前些日子得过一只火狐狸,此时又见火狐心情大好,下到沟里按住狐狸推紧套口,狠狠将它直接勒死。
残忍么?
也许吧,但在宝爷看是理所当然。
丁万宝笑道:“我有福?呵,六爷要把红狐狸送俺?”
“一只狐狸哪够,家里还有三张狐皮都送你。”
杨六爷把蹬腿儿的狐狸扔到沟上,爬上来说道:“一黄、一红、一白,三张狐皮你都带回去。”
丁万宝赶忙摆手:“别,白狐狸我不要,那玩意道行深,俺怕遭报应。”
“熊货。”六爷指着他笑道:“这也没啥好玩意送你,让你拿就拿着,别跟俺客气。”
“没客气,白狐狸你自己留着当被褥,俺没那硬命,消受不起。”丁万宝脑瓜摇得跟拨浪鼓。
“不要拉倒,咱省了哈!”杨六爷乐得自己留着。
回到家,六爷磨刀霍霍,没费多少工夫便剥下了狐皮,整张皮子连头带尾完整无缺,手艺比丁万宝强出一截。
之后炖鸡烧兔,爷俩在酒桌上一番酣战,这次宝爷发挥正常,杨六爷最终倒炕不起。
……
第二天还未亮,丁万宝骑马踏进了薄雾。
尽管杨六爷再三要求多呆一天,丁万宝可不敢耽搁。
趁天气好早点回去,再下场大雪更难出去。
要是赶上坏天可不敢上路,半道遇上暴雪就废废了,跟作死一样,大烟儿炮能把他揍飞。
刚刚过去两天,来时的路上还留有脚窝,丁万宝知道哪里可以快骑、哪里得下马,回去时速度快了许多。
晚上回到上河湾时,天已近二更。
丁万宝只能去陈大户那凑合一宿,又给了傻旺一个银元,陈满仓两口子顿时热情似火,傻旺娘搂柴火可劲烧,西屋炕烧得滚热。
热乎睡了一宿,丁万宝吃过早饭直奔县城。
今儿十一月初六,是李全贵老爹过寿的日子,也是胡玉娘要跟他私奔的日子,他知道,却只当不知道。
这一趟出来还算顺,给老爹上了坟、看到了杨六爷,还带回九张狼皮和三张狐皮。
最令他高兴的是杜二娘怀了他的孩子,李全贵戴绿帽子还得替他养儿子,癞蛤蟆长疙瘩,还以为自己满身长花了呢!
别说李坏水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也不敢说,被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