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秋风一阵凉,三春没有一秋忙。
金秋时节,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浪随风涌动,不少人在田里忙着割稻子。
割下稻子打成捆,一个压一个立成稻马子,等稻穗晒干了再落成垛子,入冬后再拉到谷场子里打场。
现在豆子已经入仓,收完的玉米编成挂吊满当院,房盖上晒着烟叶,到处是金灿灿的丰收景象。
丁万宝和牛连铎带着放山的四人早早下了大西山,六人六匹马,步枪包上油布藏于马侧,他们绕过望牛堡,上了去高丰县城的小路。
“呵呵,好啊!”
牛连铎瞅着路边的田地比谁都乐呵,好像这些地都是他家的一样。
牛大当家这是尝到征粮的甜头,半月前一纸通告,没费一兵一马,山寨里多了数万斤玉米和豆子。
等到了冬月,他准备再整一次,让寨子里的兄弟吃上白米饭。
还有过冬的菜不能少,大地里还有萝卜和白菜没收,这些都要得。
等回去在山寨里挖个大菜窖,也弄几个大缸汲上酸菜,日子好了,来挂柱的弟兄自然就多。
牛连铎想着美事,享受着丰收的喜悦。
与之相比,丁万宝却没那么乐呵。
按理说他该先回江家给媳妇报声平安,可昨儿在酒桌上听牛连铎讲,江家来送粮的安铁梨撞见了他和赵顺,互相也都认了出来。
丁万宝有点措手不及,虽然早晚都得知道,可目前好像还不是时候。
他决定暂时不回江家,先去抚松回来再说,给江家人点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出来时丁万宝本打算让安猛回去,可小舅子死活不干!
安猛、黄三儿还有罗亮和陈福,四人好像商量过了,棒槌走哪他们跟哪,一个个誓死追随棒槌的架势让宝爷好气又好笑。
但也可以理解,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干。
从大西山到抚松,步行要走五六天,骑马两天就到了。
……
抚松是个不大的小县,人口不到三万,游民杂居,周围山里常年土匪麇集。
东北自来物产丰富,其出品往往皆是上等,东珠、蜂蜜、鲟鳇鱼、人参、皮草、鹿茸等,深受世人追捧。
而往来于抚松的客商,十个里有九个是为了人参。
这地方男人放山挖棒槌,女人在家种棒槌,打明朝开始就有人种植‘园参’,算是不折不扣的‘棒槌之乡’。
抚松县的参行也因此而享誉关外,引得不少客商慕名而来。
虽然名声在外,可这房子实在配不上其名,说它寒碜也不过分。
抚松集市东头一趟三间木房,三面墙,前脸儿开敞支了几根柱子。许多木头都已干裂,上面布满风眼儿,倒是养蚂蚁的好地儿。
旁边丢了几张门板,不少都翘棱的,屋内几张破桌烂椅子,坐了三个人,一老两少穿戴还不错,当中一位二十郎当的年轻人,模样挺俊秀,倒像是主人。
仨人神情落寞带有一丝焦急,不时低声交谈转而又向外张望,瞅着像关内来的‘老客’。
参行里面搭了个木台子,上面的老柜台倒是好木头,不知道被人蹭了多少年月,锃明瓦亮,连底漆都看不出来。
柜台后面端坐着两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儿,都抱着个老烟袋对着吧嗒,不时还喉儿喽一口痰,咳那动静随时都有可能断气儿。
别看俩老头一副要蹬腿儿的样儿,那双眼睛可都炯烁有神。
这二位一个姓张、一个姓郎,当年都是放山的老把头,如今年岁大走不动山了,便被推举出来在参行做‘掌秤’。
所谓的‘参行’,其实也是民间自发形成,并非为图利而设。
早些年根本没有参行之说,参把式们都在集市里推举能人掌秤交易,如今出名了才搬进这个木房,为了公平起见又请来两位老把头做掌秤。
这里只给野山参划价、定等,想买园参直接去集市或者各个货栈里找,好赖贵贱啥样都有,价格绝对公道实在,用不着拿这里来交易。
俩老头见下面三个客商坐了一上午还在等,不禁相视一笑。
郎姓老人好心劝说道:“我看你们还是别等了,明儿参行就将‘扣秤’,本地外县的参把式早都辍棍儿歇山,这时候不会有人来参行。”
张姓老人也跟着劝说:“就是的,你们还是去货栈转转,收些‘园参’‘籽海(林下参)’也不至于白跑一趟,何必苦等大棒槌,那都是稀罕玩意,即使有人来也未必能有。”
三人中的那位俊秀青年闻声连忙站起,客客气气道:“二位老丈,我听说这里每年关市都会出现上百年的老人参,怎么会没有呢?”
“呵呵呵……”
俩老头不禁大乐,郎老头笑道:“那得等明儿举行歇山仪式,请个大棒槌走走过场,预祝来年能抬到更大的棒槌,其实是早被人买下的。”
“啊?”
俊秀青年愣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