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刑,量其往日功绩,留其全尸,赐鸩酒。是夜,兼因鸩毙,年六十一,妻子流放,家无余财。然帝厌醒事,腰斩,夷其三族,株连受死者逾千,流放者无数。雷以醒案,掌隆州牧。”
“事办完了吗?”
“禀告陛下,办完了,吴将军已归天。”
“留下了什么吗?”
“吴将军在狱中壁上留下了一首诗。”
“什么诗?”
“奴才已摘抄下来,请陛下过目!”
商洪清晰地记得,看完了那首诗,皇帝泣不成声,只有两个人的御书房,显得格外哀伤,即使见了襄王的尸首,皇帝也不曾如此伤心……
少携长剑行远疆,
今以残年报君王。
逐鹿原上望九霄,
许以忠骨换宁堂。
这是当年逐鹿原之战后吴兼往紫瞳关赴任前写的诗《告君书》……
“大哥,爹爹怎么了,怎么昨日回来之后便什么话都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这么久,我好害怕。”
“今日爹爹审了件案子,但似乎是陛下不认同爹爹的判决,将流放都改成斩决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小孩子家的不要管这些了,最近不要去打扰爹爹。”
“嗯!”
秋雨不停,城外法场上不断有人被处决,哭号声,鸣冤声响成一片却无人理会。一颗颗人头被挂在法场外,惨象让人目不忍视。带上人犯,验明正身,下令,斩……监斩官与刽子手们麻木地进行着这些步骤。
血水混合着雨水顺着法场泥地上的细小沟壑向外流去,四周时而狂风大作,犹如死者死前的呼号,时而大雨瓢泼,一如生者的眼泪。
“为什么会这样?父亲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沈雷压低了嗓音对着沈勋嘶吼。
沈勋沉着脸说道,“谋逆,自然是这种处理……”
“他们是不是谋逆,难道你还不知道么,你不是告诉过我只有李醒与吴兼会死,不会株连无辜的么?!”
“放肆!”沈勋终于愤怒,沈雷这晚步入藏书阁后沈勋已忍了多时,“斩草必除根,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陛下已下旨命你为隆州牧,过几日收拾妥当了上任去吧!”
沈雷楞住了,良久才回道,“上千条任命换来的隆州牧,我难道会稀罕么?爹,大肃以仁孝制天下,不该是这样的!”
沈勋看了看犹如失魂了的沈雷,只冒出两个字,“上意!”
“上意?上意!上意,哈哈哈哈哈哈……”沈雷大笑出门,走在廊桥上,却又大哭出来。
从吴兼被杀那日起,每日都有人被抓,接着押送至各府备衙门,再接着押送出城,谁都知道他们会如何,却都默不作声。
在有人弹冠相庆的同时,廷尉狱中的虞燧也得到了消息。虽然被关押了起来,但好在凭着沈促与沈雷的关系,狱卒也对他们颇为客气,外面有什么消息也能及时传进来。
虽然有所准备,但听到吴兼被杀时,虞燧还是悲痛万分,在他心中吴兼是一位可敬的长者。
在狱中的日子平淡无奇,也无人问津,似乎他们已被人遗忘。多年后,虞燧与杨汛闲谈时说道,“当年在廷尉狱的时候,怕是我二十之后最清闲的时光了。”
大肃乾狩十五年十一月初开始,雍州乔东的二皇子瑾王梦柟,竹州卫县的四皇子晋王孟桉,合州玉胎的五皇子唐王孟柽,泯州苍岭的六皇子越王孟权,齐州烁县的八皇子齐王孟栢,支州出琅的九皇子恭王孟桄,以及告假闲住的前将军泷乡侯秦象铖,南阳关总兵右将军午亭侯韩猛,竹州总兵车骑将军顺宁伯韦安国,合州总兵骠骑将军勇宁伯薛泰相继进入岐淮,他们带来的随从全部安置于附近军镇。
城外的血污已被洗净,却洗不去那肃杀的氛围。这些王侯将领的归来,让紧张的朝局表面上有了些许缓和,但谁都知道,暗地里的争斗此时才是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