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当岐淮城依旧笼罩在夜色中,华章宫中的朝会便已经开始。
这日的朝会依旧争执激烈,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寸步不让。而争论的焦点无非是是否北征,早定储君等。本就憔悴的孟戍看着朝堂上这些大臣无休止地争吵,不由觉得十分失望,索性坐在御座之上一言不发,只听着众人聒噪。
这争吵从卯时初一直持续到了巳时末,许是众臣都吵累了,声音渐止。孟戍面无表情地让商洪宣布退朝,并私下让丞相沈勋,御史大夫郑之鹤,左将军苏戈,以及久病初愈的太尉江悬等几位重臣建德殿议事。
离开朝堂之时,赵宣在沈勋身旁故意放慢了脚步,以祈求和疑问的眼神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沈勋,沈勋闭上了眼,微微点了点头。赵宣心中大定,激动地双手颤抖了起来,略略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朝堂。
连日来赵宣都在等着答案,而此时沈勋的点头让他欣喜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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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淮城连日来戒严,街道上来来回回都是全副武装来回巡查的护军左卫步军,每日各商铺以及北城集市行商都在无数的眼线之中。正是如此,寻常百姓哪敢多在外游荡,往日热闹的岐淮已变得格外冷清。
偶有些热闹的处所,也都是往日里那些本就不守王法的亲贵子弟胡闹。
沈府后花园中,一名娇柔少女无聊地荡着秋千,旁边只有贴身丫鬟陪伴。少女便是廷尉沈勋的小女,丞相沈勋的孙女,沈佑宁。佑宁天生古灵精怪,又自小被沈勋看作掌上明珠,千依百顺,也就在沈府里变得无法无天,只有在沈雷面前才稍作收敛。
这日里心想感到十分不快,自从两个哥哥进了太学,又到朝中当差,便没了陪自己玩的人。经常化作一付男妆扮个富家公子偷溜出门,还每次都被家丁追得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找到了蓝絮那样的玩伴,没想到又惹出了那般乱子。不用说自己不能出门半步,连蓝絮都受了重伤,自己又变得孤单许多。
不知不觉,已经是午后了,天色阴沉,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小雨,佑宁与贴身丫鬟珠儿急忙跑上廊桥找地方躲避。
这时廊桥的另一端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正是自己的爷爷与父亲,两人都面色凝重。廊桥的另一端能通往爷爷的藏书阁。
佑宁暗叹倒霉,这下雨的日子里在花园里闲逛被父亲见到了只怕又没好脸色,便带着珠儿跑去藏书楼的方向躲避。
怕什么来什么,那两人行色匆匆,也往藏书阁而来。平日里沈勋有严令,没有他的许可谁都不许进入藏书阁,藏书阁也是牢牢锁着的。
今日着门上却并未挂着锁,佑宁平日里便好奇不已了,此时便也不管不顾,一头闯了进去。珠儿却是不敢进去的,也不管佑宁的招呼便跑到了旁边的树丛里去了。
佑宁见此,又见两人已离藏书阁不远,便急急忙忙关上了门,躲到了屏风后。
这藏书阁的布置并无任何异常,只是这前半间是书房模样,后半间全是摆满了书册的紫檀木书架,整个藏书阁内透着一股幽幽的香味。
两人的脚步声到了门口便停了下来,佑宁听到沈勋的声音:“这门怎么没锁?”,没听到沈雷的回答,沈勋又说了声,“哦,也好,烧了也好。”
怕是父亲说得很轻吧,佑宁想着。这时,门被推开,两人迈步进来,佑宁悄悄地躲在屏风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察觉。
沈勋缓缓坐到了书案后,道,“既然李醒肯画押,这事就成了一半,做得好啊!”
佑宁暗想,爷爷今天心情不错啊,真不知道这事是什么事。
沈雷轻声发问,“爹,今日陛下召集你们所谓何事?”
沈勋收起了笑容,降低了音调,说道,“询问了我等对立储的建议,以及对北部各部的应对之策。”
“难怪连养病中的江太尉都被召入宫中。”沈雷似乎恍然大悟。
“不只有江悬,还有治粟内史蒋摇,陛下是仔细询问了两人武库及国库的藏储的,看来还是有对北边动兵的想法啊。”沈勋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
“陛下许是为了应对北边可能的袭扰也未可知。”
“北边什么袭扰,王素的奏报你不是看了么?茫格洛部当初在动荡初时也仅以千余骑试探,被挡在关外无计可施,还能有什么动作。况且,边关的几员大将就要回岐淮了,各位皇子过不了几日也会陆续回来了……”
“什么?这些消息为何之前一丝风声也没有?这些事陛下都绕开了相府与太尉府?”沈雷说完疑问地看着沈勋。
沈勋皱皱眉道,“我也是从陛下那儿知道此事。后来我问了陈其廉,他说陛下在得到登麟关奏报的次日便估算了日子,给各将军和皇子发了密旨。”沈勋提到的陈其廉也是皇帝的亲信太监,地位仅次于商洪与唐准,皇帝的多数密旨均出自他的手下。
“那杨家的人呢?”沈雷立即问道。
“陛下什么都没说,陈公公只说没有写过给杨家的旨意。”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