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雷便离开了家,带了两个狱卒和廷尉丞来到了廷尉狱。廷尉狱作为大肃朝廷中规格最高的监狱,除了关押的犯人不同,守备森严不同,其他与别的监狱基本一致,甚至狱卒都更为凶恶,狱中环境也更为恶劣。
虽然沈雷作为廷尉丞到升至廷尉已有五年时间,虽然他并不是酷吏,但经常面对这样不是曾经位高权重就是大奸大恶之徒,也使他逐渐习惯了这样对待这里的囚犯。
相比起来,被发配到关外的犯人兴许还会庆幸。因为在这里,不仅要忍受阴湿虫蚁,恶臭污秽,还要随时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拖出去处决。
走在狱中,沈雷说不出的厌恶,最接近牢门的是最新关进来的赵信,虞燧,马顺等人。这已经是条件最好的牢房了,因为整个廷尉狱以螺旋形建造。且越往中心地势越低,在出口这儿至少能有较充足的阳光,也不是那么潮湿。
越往里走,越让沈雷不舒服,两边不时有已经疯癫的犯人伸出手来乱抓乱叫。每当这时,跟在身旁的狱卒便会毫不客气地抄起手中的棍子狠狠地打回去,正常的犯人见识过这些狱卒的手段这时候总是缩在一旁的。
几人行了许久终于来到了监狱的最中心,每进一圈便有一道重铁打造的门。罪行越重,或是越是重要的犯人越是关在中心,每道门前都有一班披坚执锐的五城营士兵守备,狱卒通常都只是负责押送犯人和送水送饭,
而偌大一个廷尉狱,能进到第六圈的也就那么两个狱卒而已。即使廷尉要进到这里也是需要皇帝的手谕的,此时沈雷手上的便是皇帝下给前任廷尉审讯李醒的手谕。
五城营隶属御营,主要职责为廷尉狱,宗人府的守备,有时也会插手逼供的事宜。这已是第六道了,也是最后一道,这儿的犯人是要确保不会活着离开这监狱的,除非是在皇帝授意下。
走入这最后一道门,最中心是一根巨大的方柱,而绕着方柱建了八个牢房,又走了半圈,来到方柱的背后,狱卒打开了这个牢房的门,沈雷终于见到了这个被严加看管的犯人。
与外边的牢房不同的是,这里稍显干净,至少通风良好。牢房中铺的稻草也没有潮湿腐烂的气味,倒是让人待得下去。
牢房的石床上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头发胡须都没剩下几根,两条腿也都已被打断,左手已没了手掌,而右手也只剩下了三根手指。这惨状,让见惯了刑讯后犯人的沈雷也是不忍看下去。
沈雷示意两名狱卒在外等候,自己提了灯笼迈步进入了牢房。整个牢房只有几盏墙上的油灯照明,这让囚室内很是昏暗。坐在石床上的老人见有人进来,眯着眼打量了会,便又哼哼着靠到了墙上去。
沈雷见老人不理自己,也不在意,把灯笼往一旁的桌上一放,又在石凳上坐下来。老人不停地发出“哼……哼……”的声响,又不住地吸着流出的口水,时不时拿起怀中的馒头啃上几口。
沈雷看了许久,才发声说道:“李大人可还记得在下?”老人依然自顾自,没有理会沈雷。
“李大人,李大人你真不记得我了么?”沈雷又问了一遍,心里寻思着也许这不到两年的光景没见,这李醒已经疯癫了吧,“相爷……”。
似乎是听到了“相爷”二字,老人猛地转过头来,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嘶……,想不到还能听见有人这么称呼老夫,嘶……,哈哈!”
老人不时吸着流淌的口水,笑着说,“哟,恕老夫眼拙,不知这是哪位大人大驾光临,是陛下终于要取我这条老命了吗?”说完便直视着沈雷。
沈雷对这眼神太熟悉了,当年在朝堂上与皇上据理力争时便是这种饱含威势的眼神。
“在下沈雷,字霆钧,一年前才由陛下提升为廷尉,两年前作为廷尉丞曾与相爷在衙上见过相爷一面,过去在太学为太学生学习政务之时也于朝堂上见过相爷威风……”
“威风,哼!哪有什么威风,小子,你姓沈,那你和沈勋那厮是何关系?”老人打断了沈雷的话,问道。
“那便是家父……”
“哈哈哈……嘶……好,好,好,难怪两年时间便连廷尉都换成了当年的无名小卒,你……嘶……你可知道,当年沈勋小儿弹劾老夫的二十大罪里就有……嘶……就有任用私人,哈哈哈……那审我的郎丰小人现在如何?”
自从知道了沈雷是沈勋之子,老人的眼神中便饱含了蔑视。
沈雷听了,心中已有怒意,没好气地答道,“陛下已任命郎大人为奉常,掌管礼仪祭祀。”
“此等酷吏居然被命为九卿之首,陛下身边真是无人矣。”老人又问道,“沈大人此次前来是来取老夫性命的?”
老人对自己父亲和老师出言不逊让他十分愤怒,但他还是强压怒气,道,“不,此次前来,是传个口信,有人为你准备了份口供,只要你画了押,便可保你全家,否则,不用我说你也明白,陛下早已不想你还在了,只要这份口供无论真假,只要到了御前,那必定是诛灭三族的下场。相爷你是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