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太太打来的，提醒白先生下班早一点去学校把儿子接回来，今天晚上全家去赴一个重要的饭局——白先生太太的小舅舅从加拿大回国探亲，在“国际饭店”设宴，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与白先生谈。接完电话后，白先生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老克勒’先生，侬（你）好！”
白先生转身一看，显然是“黄牛”又来搭讪了。这个“黄牛”看上去还比较斯文，瘦瘦的、黑黑的，一脸很清苦的样子。白先生心想，看来一时半会还轮不到自己，现在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儿，等着也是等着，就“瞎聊”几句吧。
白先生客气的答道：“侬（你）好，侬（你）好。”
这个“黄牛”叹了口气说道：“侬（你）一看就晓得（知道）是出生于‘大人家’，有钞票人家；阿拉（我们）这种人真是前世作孽啊，银行上班，阿拉（我们）也上班，银行下班，阿拉（我们）也下班，他们坐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阿拉（我们）只能站在马路边，阿拉（我们）赚一点点钞票，真像老黄牛一样的辛苦啊！”
白先生听着，但没说话。
“黄牛”见这位“老克勒”先生没搭腔，就继续说道：“我晓得（知道）侬（你）这种有“身价”的人，对像阿拉（我们）这种人肯定是有看法的，而且看法还不是一点点；不过如果侬（你）没偏见的话，阿拉（我们）做的其实是急群众所急、想群众所想，为人民服务的好事情。侬（你）想想看，老百姓一旦急需要用外汇，比方讲有的人因‘公’出国需要外汇，有的人是‘出境游’需要外汇，有些家长送子女出国读书需要外汇，有的人是‘炒B股’需要外汇……”
“黄牛”讲到“炒B股”需要外汇，白先生不由想到：“由于阿拉（我们）国家现在外汇储备还不够多，银行只是向老百姓收进外汇、并不向老百姓卖出外汇。我家里因为有海外关系，所以我有外汇；那些家里没有海外关系的，如果需要用一些外汇的话，外汇从哪里来呢？比如某人看好‘B股’股票，想要投资‘B股’股票，手中有人民币，但没有外币，那怎么办呢？看来只有找‘黄牛’们了。”
“黄牛”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但目前的银行又不能满足这部分人的需要，他们除了来找我们‘黄牛’，又有其他啥（什么）办法呢？于是这样一个市场便存在了，‘黄牛’这种灰色行业也就产生了。阿拉（我们）‘黄牛’明明是在做帮助广大群众‘排忧解难’的好事情嘛，但阿拉（我们）却整天提心吊胆像做坏事情一样！”
白先生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个“黄牛”自吹自擂地提高了声音说道：“阿拉（我们）这种‘黄牛’，是‘改革开放’这个伟大时代的产物，是‘改革开放’这个伟大时代的新生事物，也是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一个特色，对搞活金融、搞活外汇，是有一定的帮助和积极意义的；可以讲，阿拉（我们）这种‘黄牛’是社会主义银行业的补充，或者可以讲，是社会主义银行业的一种拾遗补缺。阿拉（我们）‘黄牛’的身份虽然是不合法的，但阿拉（我们）‘黄牛’的存在是合理的，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阿拉（我们）‘黄牛’不要提有多么的忍辱负重，但外界对阿拉（我们）‘黄牛’是一点儿也不了解，委屈啊，实在是太委屈了！鲁迅先生不是有诗曰，‘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吗？阿拉（我们）‘俯首’辛辛苦苦做人民的‘孺子牛’，但却还要不幸地被‘千夫所指’；而且阿拉（我们）被‘千夫所指’，还不能够‘横眉冷对’！阿拉（我们）这种人被称之为‘黄牛’，可以讲，的的确确是人民的老‘黄牛’啊！
总而言之，谁也不能够否认阿拉（我们）‘黄牛’也在为‘改革开放’这个伟大时代做贡献，而且这种贡献既是不可替代的、也是不可磨灭的！”
说完这些话，这个“黄牛”便观察是否打动了这位“老克勒”先生。一看，这位“老克勒”先生有所触动，不禁暗喜，估计一笔大生意有“苗头（希望）”了。
白先生感到这个“黄牛”颇能巧言善辩，不过也讲出了几分理由。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各方面的体系正在逐步地、不断地改革之中，但目前肯定还有一些不够完善的地方，银行体系亦是如此。“黄牛”便是这些不够完善地方的小小补充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些“黄牛”也可以算是人民的老“黄牛”了。这正是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无比的优越性和空前灵活性相结合的、一种绝妙的默契配合，对推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客观地说还是有些好处的。
有关部门一定在这方面，有着比我更加深刻的理解和认识，所以对“黄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想到这儿，白先生感到一下子豁然开朗了，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时候白先生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电话是公司里打来的，说是有香港客户来谈生意，要白先生快点儿回公司。白先生朝银行大门里面看看，人还是那么多，便有些焦躁地对这位“黄牛”说道：“跟你们‘黄牛’换外汇，能够放心吗？”
“黄牛”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