咙里发出声来:
“你还有三个呼吸的时间准备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陆顺喜右手叉腰,嘿然一笑道:“没有了宗门的保护,你以为你是谁?”
“三——二——”
丁野开始数数,他的声音不大,拖得很长,但是不知为何,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威压之势。陆顺喜莫名地慌张起来,不由自主地道:“等……等等……”
但是已经晚了,因为丁野已经数到了“一”。他一跃而起,顺着狂风奔跑,他的速度比狂风还快。一个呼吸之间,他已来到陆顺喜的面前。
陆顺喜害怕了,但他还来不及道歉,就已被掐住脖子。紧接着他的双腿离地,整个人被举起在半空中。
丁野左手掐着陆顺喜的脖子,将他举在那里,任由他双手乱抓双腿乱蹬。丁野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就好像纹丝不动地跪在破门外一样。
但是,掐在陆顺喜脖子上的力量却很狂暴,比狂风更狂暴。
陆顺喜想求饶。他甚至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只在一个呼吸之间,他的性命便已捏在少年的手中。这一切太过迅速,匪夷所思。
此时陆顺喜只想求饶。但是,他拼了命地想发出求饶的声音,却都只是徒劳——因为脖子上的力量很狂暴,比狂风更狂暴。
“住手!”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传来,丁福冲出茅屋,向丁野和陆顺喜跑来。
丁野松手,陆顺喜像一具被吸干的皮囊般掉落下来,瘫倒在地。丁福跑过来,一把扶起陆顺喜,焦急地喊道:
“大管事,大管事,你——你怎么样?”
陆顺喜翻着白眼,一把抱住丁福的大腿,半响说不出话来。良久,他缩到丁福身后,一脸惊恐地看着丁野,对丁福道:
“丁——大哥,救……救我……”
丁福一脸无奈,没有说话。陆顺喜以为他不答应,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叫道:
“大哥,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我——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亲大哥……”
丁福道:“大管事言重了,你先走吧。”
陆顺喜听罢,如蒙大赦,他面如土色,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走了。留下丁福和丁野两人站在那里。
“进屋吧。”终于,丁福打破了沉默。
两人走进破屋。丁野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
“干爹,对不起。”丁野匍匐道。
丁福转过身去,望着破屋的墙壁,没有说话。
“这件事情——”丁野一字一顿,艰难地道,“会连累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丁福突然转过身来,满眼含泪地看着丁野,“我不相信——不相信他们说的,你告诉干爹,青釭大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野没有说话,只是将头狠狠地磕了下去,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要不说,就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儿子!”丁福急道。
屋外狂风不止,疯狂地拍打着茅屋破旧的门窗,一粒水珠钻进屋内,落在丁野干燥的嘴唇上。终于要下雨了吗?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丁福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床前,卷起床帘,掀开自己的被窝,拿出里面的包袱。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丁福道。
“走到哪里去?”丁野道,“这里,是我们的家。”
是啊,丁福二十岁父母双亡,独自一人进入归云宗,成为一个厨子,至今已经五十年,这里早已是他的家。现在丁福已年近古稀,离开自己的家又能去哪里?
丁福苦笑道:“如果不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只要干爹肯原谅我,其他的都不重要。”丁野道。
“糊涂!我原谅你有什么用?掌门大人原谅你,执法长老原谅你,你师父原谅你才有用啊……糊涂的孩子——”
“干爹肯原谅我了?”丁野的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唉——”丁福无奈地点了点头。
丁野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个孩子。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脸郑重,斩钉截铁地道:
“我们留下来。”
“糊涂孩子!怎么留下来?你不要命了吗?”丁福无奈道。
丁野一把抢过丁福手中的包袱,将它扔回床上,朗声道:
“我们留下来。”
说罢,丁野转身,大踏步走出破屋,昂首挺胸走进狂风之中。风中夹杂着雨水的湿气,湿气越来越重。
突然,一道粗大的闪电撕破苍穹,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轰然炸开。
狂风不止,暴雨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