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鳌拜,废三藩,平定大西北,收复台湾!
随便哪一件功劳都可以夸耀千古。康熙集以上大功于一身,亲手打造一个煊煊赫赫的盛世,文功武业古今无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舍我其谁,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统统不在话下。想起自己的出类拔萃康熙就洋洋自得,时不时在臣子面前炫耀。臣子们自然不敢反驳,当然心里怎么想另当别论。老觉得自个儿傻不错的康熙,到晚年才恍然大悟:其实他狗屁不是!
不要说天下嗷嗷待哺,不要说贪官如狼似虎,不要说国库空空如也,单单十几个生龙活虎的儿子就令他顾头顾不了腚。这帮混球为了接班登大位,完全不管国家不管黎民,更不管生他们养他们的老爹,把忠孝仁义礼智信丢脑袋后,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珠子,下绊子打黑拳出损招争得狼烟四起,谁也不服谁!康熙按下葫芦起来瓢,足足折腾十几年死活没辙。自诩英明一世的老皇帝明白恶果已经种下,身后事肯定不能善了。年老体衰的他无可奈何只有咣当咽气,落了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老爷子一死乐坏了四阿哥!一贯左性、平时蔫巴巴不显山不露水、从来没引起天下人重视的他,居然鲤鱼跃龙门、母鸡变凤凰、化蛹成蝶扑愣愣摇身一变!于是成了君临天下的雍正,像模像样摆足架子做起了皇帝。
雍正登基,气疯了八阿哥。
他苦心经营多年!论道德文章,论为君之道,论资历人望,论大清国的未来,八爷简直是中流砥柱!响当当历来一等一头一份,万众瞩目天下景仰,满朝文武私下里无不认为,乾清宫里的龙椅简直按照他屁股尺寸定做的,别人眼馋也没用,屁股坐不进去。可到头来眼睁睁看着老四莫名其妙住进金銮殿,自己还得匍匐在地三叩九拜!想起老四的尖酸刻薄,平时道貌岸然不问世事,突然沐猴而冠披上龙袍,明明耍阴谋玩邪招篡权夺国,居然大言不惭还叫“正”!典型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服不行的八爷心里泛酸嘴里发苦肚子发鼓,怎么看怎么闹心,怎么想怎么别扭,怎么琢磨怎么不是滋味儿,晚上不诅咒雍正几十遍就睡不着。
这天散朝后八爷九爷十爷照旧怀着对雍正一千个不满一万个不服,气哼哼一起回家,路过乾清宫时十爷悄悄回望一眼,不顾林立的太监与侍卫,压低声音诡秘地道:
“八哥,老四今儿云山雾罩地想干嘛?瞧他倒霉的年号,狗屁不通!雍正雍正,明明坐歪歪啦,怎么拥(雍)也正不了!”
没心没肺、傻乎乎一脸李逵相的九爷放肆大笑,连附近的侍卫都侧目。在皇宫大院里如此信口开河,简直大逆不道,被雍正得知剥皮萱草都算轻的。向来谨守君子之道的八爷一本正经地挥手斥责十爷:
“胡扯!当心路旁说话草儿听!”
十爷还没来得及反应,天生缺心眼儿的九爷不服气,撇嘴抢着道:
“别给他戴高帽子啦!咱们会怕他?瞧他的德行,天天拿腔作调以为自个儿傻不错。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天底下谁服他?八哥,不说别的,你瞅瞅他今天赏你的两样东西,足以证明他面对你时心里发虚!”
说着顺手从八爷手里抢过雍正刚刚赏赐的诗集和玉佩,故意像小孩一般轻蔑地在手中捣腾,如此对待御赐物件当然大不敬,但他根本不在乎!十爷怕被周边的人看见惹祸,夺过去掂量一会儿鄙夷不屑地道:
“什么破玩意儿,胡诌几句佛号还好意思叫《悦心集》!当年他拿这本破书欺蒙先帝爷和我们哥几个,腆脸儿说自己专心佛事,无意大位,结果咱们哥几个都上当啦!活脱脱一伪君子!坏就坏在当今天下没几个人能识破他的庐山真面目。哎,想起来心里不得劲儿啊。咱们都瞧不起这王八羔子,明明知道他横竖不是个东西,却傻乎乎上当。”
光顾过嘴瘾骂雍正解恨,十爷忘记了自己和雍正的骨肉相连,四哥是王八羔子,作为弟弟他自然也高级不了,而且连累死去的亲爹康熙成了王八!九爷搓搓两手,仿佛体会刚才摩挲玉佩感觉,叹道:
“正宗和田羊脂玉,好料啊!可惜弄上几句不伦不类的佛语,白瞎啦。听我给给你们念念: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
日也空,月也空,东升西坠为谁功!
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
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
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
落款是圆明主人,造办处手艺做工相当不赖。看起来早年雕琢的。诗集倒好说,八哥,他把过去随身佩带的东西赏给你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又憋什么坏心眼?旁人不知道我却门儿清,老四的怪癖可不是一星半点,别人的东西再贵重也看不上眼,白给他他都不要;自己个儿的东西再轻贱也拿着当宝贝,敝帚自珍!”
九爷十爷都没明白,其实真正心里不得劲的是八爷,今儿莫名其妙地被雍正数落一通,以奖代惩来个警告严重破坏他的心情。名声震天下修养贯九州的八爷心里当然不爽,但他得保持正人君子风度,尽管同样不敬雍正,却吊嘴角淡淡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