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平二年,夏,阴馆。
衙役赵大一个人在酒馆郁闷地喝酒,菜不多,一碟子盐津豆,一碟子咸菜而已,连个肉菜都没有。
看得出来,酒喝得很多,菜却没怎么动,这个菜,农人闲时这么吃,农忙时也不会吃,农忙时力气使得多,要吃好点。
说赵大是衙役,其实有点高抬他了,他只是衙门中的帮闲。一个县只有十几个衙役,要管文书、刑名、征税……根本不够用。
于是,每个衙役都会收十几个白丁作为帮闲。帮闲是没有月例的,反倒是每月要交给衙役月钱。
赵大已经几个月没交足钱了,确切的说,他今年六个月都没交足钱,所以他已经被捕头骂了六个月了,捕头已经发下话来了,如果不是看他是衙门中的老人,早就被赶走了。
赵大又胡喝了几碗酒,烦躁地一把扯掉身上的衣服,精赤个上身,天实在有点热,后背都是汗,胸前汗珠也在大颗大颗往下淌。
“赵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酒,也不找兄弟几个?”几个年轻公人走进酒店,打头的是李应,也是衙门中的帮闲,跟赵大一起跟随同一个捕头,李应进酒店就脸上打着笑。
“你小子……”赵大确实喝多了,舌头都有点大了,听得出,说话都有点不太利索了,“你是来看哥哥笑话的是吧?外面比较凉快,去那里呆着。别杵哥哥面前,看着让人心烦。”
“哥哥说笑了。兄弟几个,坐,咱陪哥哥喝几杯。”李应并不看赵大脸色,招呼着店家,“小二,添几副碗筷,上几个肉菜。动作不够利索今天洒家不付钱!”
赵大没办法,任凭李应在那里吆喝,自顾喝酒。
“赵哥,多大点事情?不就是你管的几个店铺这几个月赚不到钱,给你的孝敬少了点吗?”
“凭什么?”赵大心里原来就不舒服,一听这话,把手中酒碗一下子砸在桌上,指着李应骂道,“我原来管着这条街十多年好好的,从来没有这种事情。十多年来,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至少衣食无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说到这里,赵大把两碟菜一下子砸在地上,吓得小二伸头来看,看看赵大站在那里脸红脖子粗,伸伸舌头溜走了,也不敢来打扫。
“赵哥,你几个月还没搞清楚店铺衰败的原因?”李应笑着看着赵大。
“不是挺火的店铺吗?你看,张老头的铁匠铺从他爷爷手里开始就是阴馆最大的铁匠铺了,几十年的老店了,说赔钱就赔钱。老白的皮革店,更惨,老白把店铺都盘出去了,咱们阴馆城内,谁没穿过老白做的皮靴?冬天那么冷的天,穿老白做的皮靴脚不会冻着……”
“哥哥哎,你这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现在谁不知道,铁匠铺和皮革店都是刘小爷家开得最红火?人家那菜刀,啧啧,刀口都是钢的,不像张老头的菜刀,三个月就不行了。钢,知道吗,剁骨头都没渣子,一刀下去,多粗的骨头都没问题。”
“他的刀剁猪头行吗?”赵大故意找茬。
“……”
“哥哥哎,你这样是没法完成差事的,咱们当差的不就是为了钱嘛?兄弟今天给你指一条道,你走不走?”
“什么道?”赵大撇了李应一眼,心中警惕起来,原来这小子是为了这事来找自己,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无缘无故来帮自己,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热心啊,赵大酒虽然喝多了,但没醉,脑子清醒得很。
“哥哥,兄弟现在帮刘小爷做事。”李应轻轻告诉赵大,顺手夹了一块猪头肉,慢慢嚼着,等待赵大的反应。
“哥哥我从来不会做黑道上的事,不会拿不干净的钱。”赵大扒在桌上,呢喃着。
“行了,哥哥,我知道你没醉,兄弟几个谁不知道你的酒量,这种水酒,你喝一坛都醉不了,听说刘小爷要酿一种烈酒,喝在肚子里,就像火烧一样。”李应笑着回答。
“那是毒药。”赵大没好气地说,丝毫没有做戏被揭穿的尴尬。
“哥哥,别怕,兄弟不会祸害你的,不信你问问几位兄弟。”李应指着边上几个白丁,白丁比帮闲还不如,是帮闲的帮闲。
几个白丁都点了点头。
“刘小爷说了,不用咱们做什么,只要帮他照应着他的几家店铺不要被歹**害了,平时帮打听点事就行了。”
“这么简单?这钱这么好拿?”赵大有点反应了。
“不信你可以试试啊。也可以去打听打听,县里的几位文书捕头班头都在帮刘小爷办事了。”
…………
刘正这半年来特别忙,好像自从来到刘家庄就没空闲过,有事自己想想都摇头,以前饿着肚子要饭很空闲,怎么现在吃穿无忧了反倒那么忙了。
今天午饭后,把闲事都推在一边,带二妮和刘敢刘军一起出来走走。再不陪陪这个小丫头,那幽怨的颜色都能杀死自己了。
带着刘敢刘军也是没办法,自己还小,才十五岁,不到行冠礼的年龄,自己可不想这么小就考虑男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