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就一份契约,张石头也不识字,一手抓过笔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看着自己画的比地上石头还歪的圈,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憨厚的笑了。
安家费是二选一,一串小钱或者一担粮食,张石头很干脆就选了粮食,家中正因为吃不饱饭才来当的家丁,现在家里少个半大小子吃饭,还能多担粮食,就可以多吃几顿饱饭了。
乡人的想法往往非常实在。
一上午,录取的并不多,本来李文书他们赶路过来就不早,刘正问得又细,再加上有几个后生家中是独子或者家中不够清白被劝退了,所以一上午就收了十来个人。
看看时候不早,太阳都直了,后面队伍还有很多人,刘正一摆手,几个家丁跳上来两桶稀饭,给排队后生分配好碗,每人分了一勺稀饭。
一群后生见东家这样大方,一上午光站着排队就能吃到午饭,都喜滋滋喝起稀饭来,量不多,吃光正好不饿。
给几个衙役准备的是稀饭加炊饼,稀饭很稠,炊饼很大,看得出刘家狠用心,桌上还有一碟咸菜。
刘正也不客气,没有什么招待不周之类虚话,自顾盛了一碗稀饭抓过两个炊饼吃起来。
李文书皱着眉头,不是午饭简陋,而是发现自己看不透刘正,看他饭菜吃得香,不像是做作,一般只是乡间大户才会午饭吃这么粗鄙的饭菜,士族甚至宗室谁会吃这种呢?听说有些大的士族子弟吃顿饭要几两金子呢。
不过刘正吃得又比较斯文,不像那些排队后生那样拿着碗稀溜溜转个圈就能喝下半碗稀饭,而是小口小口吃,咀嚼时候又抿着嘴,不像那些农人吧唧嘴巴,看起来是长时间养成的良好习惯。
琢磨半天,只能自己给自己解释为刘正是正宗宗室出生,家教比较严,从小受过严好教育,没得到过宠溺。
午饭毕,几个家丁收了碗筷,边上几个家丁指着队伍中几个后生:“你,你,出列,回家吧。”
众人傻眼了,刚刚还好好的给大家白吃饭,现在怎么又不说一声就让自个回家了,就这么回家跟家里怎么交代啊。
“为什么叫他们回家?他们做错了什么?”队伍中走出一个少年打抱不平,后面一个看来是他兄长或熟识的后生拉住他的手想把他拉回去,可是少年个高力大,竟然拉扯不住。
刘正见少年个高臂圆,十四五岁样子,个子却抵得上十**的青年了,也感了兴趣,一般农人在家吃不饱,都长得比较矮小。
“你叫什么名字?”
“别管我叫什么名字,如果今天不给大家伙一个交代,我不报家丁了,莫名其妙欺负我们佃户,这个东家我不伺候!”
小伙脾气挺大,后面的熟识拉不住他,急得直跺脚,连呼:“二郎回来,二郎回来。”
二郎却不理睬他,自顾瞪着刘正,大有刘正不给他一个解释就不罢休的架势。
“东家,这是我弟弟,叫张辽,我是他哥哥张虎。乡间野人,家里宠惯了,东家别见怪。”
“哦?”刘正一听来了精神,来到东汉第一次见到名人,这个是不是真的张辽张文远?
别激动,是巧合,绝对巧合。别激动,以后还会碰到更多名人,正常,正常。
刘正压住自己激动的小心肝,不停安慰自己。
“如果我说了理由,你就真心实意做家丁?”
“对!如果说不上理由,大伙跟我回家,在家挨饿都比在这里受人凌辱强。”张辽正义感挺强。
“你,过来,跟他们说说,为什么这几个咱不要。”刘正叫过一个家丁。
“回东家话,”这个家丁原本是童子军,现在为了掩人耳目,也跟着叫东家,“这几个是乡间闲汉。
见周围人和张辽一脸不信,家丁又补充道:“今天上午已经饿了半天,别人吃饭都很着急,根本没人说话。这几个却贼眉鼠眼,交头接耳。吃完饭我们几个收碗时,其他人老老实实地把碗交给我们,有几人甚至还说了声‘谢谢’,只有他们几个毫不客气把碗塞过来。所以他们几个即使不是闲汉也是家中宠坏了,以后不会安心跟着干活。”
张辽和众人一听都惊呆了,原来吃个饭拿个碗还有这么多讲究啊,刚刚自己不注意不就被淘汰了吗?
不过刘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小习惯才能说明许多情况,不是有句话叫做:细节决定成败吗。
淘汰这几人后,下午效率明显提高,几个原本就愿意参加家丁的也劲道更足,看来家丁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做的,本来觉得当家丁是做下人的一丝不快也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