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田租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
当然，这个是对于东家来说的，对于佃户来说，种了东家的田，当然要交东家的租。
每年所盼望的，就是交租后，自己还剩多少粮食，这才是一家老小一年的希望。
今年交租时，刘家的佃户发现这世道确实不一样了，至少这刘家完全不一样了。
来到刘家庄，以前凶神恶煞般的家丁都换了笑容，乍一看，还真不习惯。
佃户家中缺少劳力的，东家派家丁到家了来收粮。
收粮时候，东家的斗和秤也换了，不再是以前的大斗了，而是跟自己家中的斗一般大小。
佃户们都很诧异，以前东家借出粮食时都用小斗，而收粮时都用大斗，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装粮食时，家丁也不再把斗装得满满的，而是特地用手撸平了再进仓库，这么算下来，今年可以少交不少粮食了，这太阳还真打西边出来了。
当然，可以少交一部分田租肯定是好事啊，谁不愿意一年劳碌后，还能给家中多积攒一些粮食呢？
来到庄子里，缴粮的人很多，队伍很长，等待时候，家丁们拿来了一些凉水，让佃户们安心等待，几个胆小的佃户捧着水瓢手都发抖了，东家什么时候变成大善人了？
既然东家做事公道，自家也不能太计较了。所以听说东家要收家丁，家中有多余儿子的都吩咐儿子穿戴整洁一点，别给自家丢了脸。
李文书是和县里几个衙役一起骑着马过来的。
很正常，并州地广，大部分时候办事需要骑马。
等他来到刘家庄时，还真不习惯，上次过来这里还是姬家庄呢，沧海桑田哪。
没等李文书感叹完毕，就被刘家庄长长的队伍给吓着了，这是真的收家丁吗？
以前虽然也见过收家丁的，但谁家会这么大规模呢？
别家每次都是三五人一收，最多乘荒年人口便宜收个十来个的，刘家这队伍少说也有百十来个吧？
后面还有后生陆续赶来呢。这刘家不怕把家底给吃空了？
来到刘家大院门口，自有家丁牵过马，把李文书请到院内。
院内并排两个几案，一张几案后面坐着刘正，这年轻人看起来是久居上位的模样，这派头不是三五年能学会的，看来以前猜测刘氏宗室没错，听人也说是什么中山靖王之后。另一张几案空着，摆放着笔墨，看来是留给自己的。
“李文书来了，快请坐。”看到李文书，刘正微笑着招呼，态度很自然。
“刘小爷，久等了吧。路有点远，小老儿来迟了，请勿见怪。”
对于刘正，李文书忽然发现自己无法称呼，人家这么小年纪都是家中长辈在外奔波，自家从来没有跟这样年纪的大户家主打过交道，连称呼都要仔细琢磨。
“李文书客气，”刘正并不在乎李文书的反应，也没空跟他磨牙，直接就说明请他过来的缘由：“今天家中收些家丁，需要请文书麻烦写一写文书，办些手续。”
对于刘正的行事，衙门中人即便是见得多识得广也琢磨不透，一般大户收些家丁虽然官面上说要到衙门中备案，但一般都是找个中人自己写一下契约就成了。
虽然《大汉律》上说官府中写成文书打官司才承认，但是一般只有双方是清白背景，中人齐全，那么所立的契约也就是俗称“白契”的打官司时官府也承认，从来没有听说收家丁还需要官府出面的。
不过既然刘东家爱较真，那么自家挣点外快也不错。
早有边上家丁磨好了浓墨，准备好了印泥，李文书和众衙役也开始忙活。
“姓名？”刘正看李文书做好了准备，就开始发问。
“石头。”第一个后生看来有点紧张，确实，第一次面对东家，听说还是什么王爷的后人，虽然对方年纪和自己相仿，但是从来没见过什么“大人”啊，乡间农人没什么见识，见到个当官的就紧张，这也是人之常情。
“大名。”刘正并不着急，很和蔼。不奇怪，后世做小学老师，没有点耐心可不行。
“张……，张石头。”
“家住哪里？”
“小庄。”第一句话最难开口，说顺后，后面的回答就很自然了。
“家中几个弟兄，排行第几，今年几岁？”
“两个哥哥，两个弟弟，我排老五，对了，还有个姐姐。今年十五，属鼠。”张石头看来平时还挺会说话，一开始没说利落是紧张了。
“知道做家丁是吃苦吗？”
“娘说了，做了东家的家丁就要听东家话，否则打死打伤随便东家处理。”
“边上有担土，挑着绕院子走一圈。”
小伙子挑着担绕院子大步兜了一圈，看起来小伙子有点实诚，这一圈可不小，停下来后大口喘着气。
“好了，你被录取了，”刘正笑着说，“先去文书那里画个押，然后取安家费。三天后来报到。”
李文书早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