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邑县的文书李保田过得很逍遥,一个小县,本来就没有多少事情,每月领一份不算丰厚,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寒掺的俸禄,不过每月还能额外有份常例,所以日子过得不错。
要说这文书是不入流的小吏,没有升迁的机会,但是一个县的公文往来都要依靠文书。
县令是流官,一个个世家大族出身,许多人从来就没有出过家门。他们做了县令后,哪里懂这些东西,他们只会吟诗作画,只会盼望着或升迁,或调走,或告老还乡。
而衙门中的小吏却可以干一辈子,还能传给子孙。
李保田这个文书就是打汉朝开始就是李家老祖宗就有了,不,听说先秦时候就有了。
因为无法做官,所以李家取名字也无所谓贱名不贱名,给自己取了个好口彩的名字。
(汉时以单名为贵,双名为贱)
不过今天事情却是有点怪,老清早姬家老爷就派管家来请自己过去,说是有些买卖要自己帮助写公文。
这事情太蹊跷了,姬家老爷从来没把自己看在眼里,连带着姬家的大管家也瞧不起县里的任何办事小吏。
平时有事情只是二管家三管家出面,哪里会有大管家出面的?
虽说姬家每年的常例少不了,但是大家伙也没奢望去跟姬家老爷打交道,也不敢在平时占姬家便宜啊。
今天李保田特地还出门时看了看太阳,太阳很正常,还在东边啊。
姬家买卖还要县里出公文?
虽然说《大汉律》规定了,田契房契过户都要县里办手续,但是一般农人都怕麻烦,都找个中人,然后买卖双方签字画押就办成了,哪里有人来县里办事呢?
不过蹊跷归蹊跷,既然姬老爷来请,那过去就是了,姬老爷家大业大,总不会让自己白干活,总有点好处的。
到了姬家,才发现,县里的几个班头捕头都来了,大家坐在那里互相瞧了半天,都希望对方能透露点信息,可惜越瞧越糊涂。
很快从内堂出来了一群人,大家忙站起来,姬老爷出来了。
不过奇怪的是,打头的是个年轻人,姬老爷落后了半个身子,不像是无意的,这年轻人是谁?难道是哪家大官的子弟?
“各位大人,大家辛苦了。”姬老爷没什么表情地打着招呼。
“不敢不敢,姬老爷客气了。”
众人哪里受得起“大人”这个称呼,如果是一般平民不这样称呼早就一脚踢过去了,但是见了姬老爷这样的人物再自称“大人”那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大家辛苦,坐下再说吧。”
奇怪的是,姬老爷坐的是下首,年轻人则面对微笑坐在上首,看来真的是某个大官或名门子弟。
很快有下人上了茶,不过几个下人都是年轻得很,好像都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
许多大户人家都从小培养下人,这样的下人用起来忠心得很,放心。
特别是饥荒之年,人命不值钱,一顿饱饭就能买来一个孩子,养个几年就能用了,这几年里也能干干一些简单的活。
“各位……”听到姬老爷开口,众人忙站起身来施礼,知道姬老爷要吩咐了,不过姬老爷今天很奇怪,又挥手让众人坐下。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家里有些田产要转让,请大家帮助出个文书,顺便做个中人。”姬老爷一摆手,又有下人端来了笔墨纸砚和一大叠文书。
李保田打开文书一看,吓得手一抖,差点当场就扔在地上;“姬老爷,您的田产真的要转让?”
“确实!”
主家决定了,李保田也没什么可讲,只得拿笔一一出具文书,幸亏从小就跟着长辈熟悉文书格式,否则今天是没法干活了。
今天事情太意外了,姬老爷竟然把所有田产、房产、矿产都要转让。
这事情太意外了,打李保田的父亲老李文书手中开始就没听说过都秋收了,还要转让田产的,连今年的田租都不要了?
再混蛋的败家子也不会这么干啊。再心急的讨债人也会等人家收了田租后再办理转让的,毕竟都佃户都已经在开始缴纳一年的田租了。
没听说姬家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啊,前几天县里还在讲起姬家子弟有出息,好几个拜在名师门下,过几年就会出仕,这姬家看来是有望成为并州的士族了。
李文书手在不停书写,脑子却是乱成了一锅浆糊。
这么多田产房契要过户,也是要花费时间的。李文书写就一份,姬老爷看都不看就签字画押盖章,上首的年轻人也微笑签字盖章。
其实李文书传递过去的时候传得很慢,就怕姬老爷临时改变主意,但是他很失望,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啊。
几个班头捕头作为中人,也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签字的手抖得不成样。
继续书写时,李文书脑子转得更快了:年轻人叫做刘正,这名字没听说过啊,姓刘,难道是哪家王爷宗亲看上了姬老爷的家产?
偷眼看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