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内城,客院。
院子内,仅仅只有云夫人与自己的女儿云可儿。云夫人正安静认真的审视着挂在院子中央的一幅画。
这幅画,幅面长有一人多高,是一幅山水画。山色青葱,水黑如墨。大江伴着稳重连绵的群山延续到了画幅之外。水面静如绸缎,而群山,在近处的时候还依稀可见大树葱郁繁茂、枝干虬曲绞结,可是越到远处便越模糊,直到画幅尽头,群山完全融为了一团,以一个极为霸烈的态势,如同鲤鱼跃龙门一般,投身进了大江之中。整幅画通篇没有半个文字,也看不到天空和大地,但一股浓厚的唯我独尊的浩然气息竟扑面而来!
云可儿跪在云夫人的身后,身姿纤细,如同风中的一株绿草。
云夫人脸上没有一分表情,也没有回头看,只是缓缓的说:“你已经决定了?”
云可儿弯下身子,行了一个礼,说道:“是。”
云夫人这时却指了一指面前的那幅画,说道:“这是云州城主雷昊天送过来的,说是些许心意,万莫推辞。虽然他没有再说别的,但我岂不知他是要我真的莫要推辞他的所谓‘些许心意’?我观察这幅画的时候,只看出了几点感觉,那就是霸道!强横!不容质疑!”
云可儿说:“女儿自己的想法,就是女儿心里感觉,雷城主对娘亲似乎很有……”
“觊觎?”云夫人看女儿说不下去,于是帮她接了一句。
“昔日我年纪长成,随家中族老入云州的时候,第一个半面被他见着了,没想到他心绪竟然存到了今日!况且如今我身为云家媳妇,两家水火不容,若能因为他而留在云州,于他于雷家自然是一桩美事。”
云可儿默然,云夫人随之一笑,再看着这幅画夸赞道:“好一幅如画江山!竟然遮天蔽日,如此豪放不羁!世人作画往往遵循散点透视,务求一草一木,水中鱼林中鸟皆要清晰浮现,此画远山近水,已然透出新意,况且画质如人,竟然借一幅画而能见作画人胸中丘壑与波涛!雷家老爷子如今可真是登峰造极了!”
云可儿问道:“娘亲你如何知道是雷老爷子所作?”
“难道会是那雷家的败家子?他也配?”云夫人的脸上陡然露出了刻薄的神情,“你应该记得知人而画,知画及人吧?”
云可儿敛了敛神,再次弯身行了一礼,她的娘亲的芳名就是“知画”。
“你从小向来极为听话,很少拂逆于我,自从这次出来以后,屡屡做出大胆的事情。我因从小拘束你过紧了,心中歉疚于你,所以也就尽力去迁就。可是而今,你竟然提出要委身入凤尾城,你且告诉我,这是为了什么呢?”云夫人突然话头调转,说了这么一番话来。
“是。”云可儿听完脸上浮现出惶恐,“女儿只是心想,边云决遭逢大难,必定心灰意冷,乃至诸事不顺。女儿与他亲厚,暗自思量,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或可使他早日振作起来。”
“可是你与那边家少爷,名义上本无纷争,以后也最好再无瓜葛,怎么能投身入火坑?”云夫人质问道。
云可儿立身答道:“虽无名分,心早已许之,天地有灵,女儿不敢违背。”
云夫人面露喟然,仿佛见到了极不顺情理的事情。良久,她重新说道:“纵然如此,你的本意是为了边家少爷好,但是你可曾明白,云家与雷家向来势不两立,你这一去,反而更让凤尾城遭受嫉恨,无异于加速了边家的灭亡。”
“娘亲!”云可儿哭出了声音,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过。她抱住了自己娘亲的双腿,哽咽道:“女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女儿很担心,担心……”
“罢了!”云夫人心中一叹,反身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她脸颊贴在女儿的脸上,俱是如花容颜。云夫人轻轻说道:“女大不中留,女儿养大了迟早要相夫教子,成为别人家的媳妇。既然如此,你便去罢!”
云可儿在娘亲的肩头上说道:“可是娘亲你说过,女儿去了,反而是对他有害。”
“娘亲对你耍了把戏的。”云夫人擦干女儿的眼泪,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她近乎透明的鼻尖。“你去了,是会有用的。于边家,形势只会越来越坏,你去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进程而已。但是你想啊,有你在,那边家小子可不是得大受鼓舞么?哼!这小子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能得我的女儿垂青!”
“嗯。”云可儿顺从的应了一声。
“娘亲能看出来,你性格坚韧要强,娘亲也一般,但你跟娘亲却有不同。昔日族中的长辈老人,拼了命的要给娘亲我呀,在云州城里物色一个得意女婿出来,但是娘亲当时只爱那头流浪子。”
云可儿想了一下,问道:“是边云决的父亲么?”
云夫人慨叹道:“是啊,那时候,那人风头无两,哪个不爱?可是他没看上娘亲我,娘亲也就不再看上他了。不像你,烧火棍子一头热,人家还没说什么呢,你就乖乖的把自己送上门了。”
云可儿赧然一笑。
云夫人道:“叫你长直叔叔送你去,他会好好